拍品描述:
款识:辛酉除夕,瘫患渐平,信笔成此。闻韵老兄属录幸教我。壬戌长夏,吴昌硕年七十有九。
钤印:俊卿、缶庐
出版:1、《诸闻韵画集》P18,中国美术学院出版社,2005年。
2、《艺术大师之路丛书·诸闻韵》P20,湖北美术出版社,2005年。
备注:1、另面诸宗元书法。
2、诸闻韵上款。
梅月寻常能得见 天机自得代代传
吴昌硕与诸闻韵
诸天觉
浙江安吉人杰地灵,培育了无数的文化名人和书画家。近现代书画艺术一代宗师、西泠印社首任社长吴昌硕和中国画教育奠基人、上海美专首任国画系主任诸闻韵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
诸闻韵小吴昌硕51岁,于1895年出生在安吉鹤鹿溪一户耕读传家的书香门弟之家,父亲诸献庄为清光绪年间秀才,通晓琴棋书画、诗词金石,闻韵自幼受家学熏陶、砂盘习字、颂读诗文、雕竹刻木,涉笔成趣。为了培养和接受系统的传统文化教育及正规的现代化学校教育、夯实深厚的文化根基,先后入私塾、进公立吴兴高等师范学校学习,凭借自己的聪慧天分和勤奋努力,在文学功底、书画才能方面已闻名乡里小有成就。1915年21岁的诸闻韵受聘任孝丰县(今合并为安吉县)王氏小学图画教师(胡宗南和潘天寿曾先后在该校任教)。
时年在十里洋场、商埠繁华的大上海,吴昌硕凭借金石书画的突出才能和成就,早已蜚声海内外,领袖整个海上画坛,家乡亲友引以为荣,收藏其不少吴昌硕的作品,闻韵因此有幸得以拜读,大开眼界,顿生赴沪拜师之念。诸闻韵虽与吴昌硕有姻亲关系(昌硕之子东迈之妻王微青是其母表妹),但限于从未谋面、且年龄相差悬殊,不敢贸然吐露自己的心愿。
诸闻韵除了当好昌硕先生的孙女棣英、孙子长邺等人的启蒙老师外并随先生经常出入“海上题襟馆”,翌年在缶老的引荐下正式加入该馆,以文会友砌磋金后书画。会员众多及一大批吴府来访者、中外著名人士、师友、弟子甚多如:陆恢、王一亭、黄宾虹、于右任、经亨颐、章梫、刘海粟、陈师曾、潘天寿、沙孟海等。昌硕先生要有充足的时间用于诗、书、画、印,其子藏堪(涵)、东迈(迈)也应接不暇,闻韵就主动地承担了大部分的应酬、接待等工作。
翠日,装香叩拜、行大礼拜昌硕为师,当时大师急曰:“不可!不可!吾从不收徒弟,如此大礼不堪领受,还是兄弟相称、无拘无束、相互商议、论诗作画岂不自在”。这老小悬殊称兄道弟长而久之便成忘年之交,闻韵感恩载德,铭记肺腑、享尽一生,便是正式拜师学艺成为大师的首位入室弟子。
1920年初上海美专刘海粟校长为加强国画教学邀请吴昌硕去教画,缶老却说:“我年纪大了教不动,我给你推荐一个年轻的,我的学生,你看怎么样”。此后诸闻韵就担此重任,后又聘为艺教系主任(诸闻韵像),他仍是住在吴府更加勤奋向老师学艺和作好塾师等项工作。二月寒食节昌硕大师和闻韵作诗。大师斌诗作画时不喜欢有旁人观看,唯诸闻韵例外,可以观摩、学习。有时其才思泉涌把拟好的题跋待先生画毕再呈上说:“公公侬看好不好!”大师看后常是击节叫好,有时略加修改就落笔题在自己的画中。
1920年6月闻韵见先生作画,后赋诗一首,闻韵即笑笑说:“公公侬写错了,应该是老夫四十年画梅”。昌硕先生也不生气反而写下了“老夫画梅三十年,闻均诗人笑笑”,就将这幅老梅图赠予闻韵了。缶老德高望重,所作书画常是自谦,更为在人敬仰。这梅干老辣虬结、骨力深厚、梅花如雪,全以大篆草出之,长跋咏梅诗一首:
菜根咬不饱,枯肠生杈芽。
吐向剡溪藤,俄作罗浮花。
罗浮山隔数千里,倾刻飞来雪色纸。
铁虬屈曲蟠墨池,缟衣翩翩舞仙子。
老夫画梅三十年,天机自得非师传。
羊毫秃如垩墙帚,圈花颗颗明珠圆。
写成换得玉壶酒,醉看浮云变苍狗。
明朝更写百尺松,海上风来怒涛吼。
同年秋仲又以猎碣丈对联一幅赠予闻韵:“抱有弓矢简邋户,棕迪鰋鲤识渔舟”。
1922年夏:79岁高龄的昌硕先生赠闻韵行书“金笺扇面”,最后自谦款曰:“闻韵老兄嘱录幸教我”。扇的反面是诸宗元题诗,正面是大师的长集古诗:
疽不背发瘫患头,运较亚夫高一筹;
亚夫已矣我独活,痛定未定还蹙额;
针锥炮烙坐默受,权当鹿台临暴纣;
纣与不纣今勿谈,大义抹去仇北南;
聋已吾衰且蜷舌,岁莫移灯卧雨雪;
雨止雪快晴海色,天糜平舞我不要;
月影若青莲并风,虚蹑八方雪疾从;
缶击不与斗撞同,胸无芥蒂即 是;
特健药那识愤王,气概乃有虞八方;
舞帐雅嘶风自信,得天独厚生甲龙;
今夕何夕酌我酒,邪念歌吹筌靡不有;
闻道寿翁七十九。七十九纪壬戌,荼熟馀诗祭毕,圆顶上光诵波罗蜜,仅尔百千万幻云来吾褒一。
在这篇长诗的字里行间充分表明师生情谊,缶老年事已高对年轻的闻韵坦露心扉、娓娓道来身体疾病之苦。如此高龄都能刚劲雄笔在金粉扇面行书,大师后裔长邺、吴超观之倍感亲敬、赞老少挚交,难能可贵、令人敬仰。
1922年秋诸闻韵奉刘海粟校长之命赴日本进行艺术教育考察,1923年春回国后除及时向校长汇报,拟创办我国首座国画系外,并向缶老禀告,甚得大师赞识与支持。闻韵年轻、生气勃勃兼负着吴府塾师有许多工作要做,更是计划着如何创办这个中国画系,起步艰难,作《晓露》、《风竹》等自勉,以示像竹之坚轫,缶翁都为之添跋加印,更加鼓励。
1923年底中国近代以来首座国画系就在刘海粟、诸闻韵和潘天寿等人的共同努力下在上海美专正式成立了。潘天寿后来回忆说:“我在二十七岁的时候到沪任教于上海美专,得老友诸闻韵的介绍和吴昌硕先生认识,我画了一幅山水给昌硕先生看,第二天昌硕先生却写了一首长古交老友诸闻韵带交给我。”在这首长古中,昌硕先生给了潘天寿许多褒奖,同时也警示“只恐荆棘丛中行太速,一跌须防堕深谷,寿乎寿乎愁尔独”。诸闻韵就这样穿针引线,在恩师和老友之间沟通。
闻韵惦记着昌硕先生是生于1844年9月12日,迄至1923年新秋正是先生八十大庆,逐邀老友天寿合作《吴昌硕八十寿像图》为之纪念。八十七年后之金秋笔者有幸造访浙江省博物馆拜读此帧迹,见物怀先辈,情真义更笃,其面部为炭笔画,披衣为紫砂画、其余蒲团为水墨画,右上方为昌硕先生题,左侧为潘天寿题曰:“缶庐先生八十大庆为合作寿者相,祝之,时癸亥新秋、孝丰诸文蕴、宁海潘天授同客海上”。
1924年某日,昌硕大师乘人力车外出被撞翻,后幸无恙,其友人及弟子为之庆幸而合影。此珍贵照片系***后来自日本。笔者先后共三次拜访了吴长邺先生,其云:“***风暴、十年浩动,我家被抄家多次,大量文物、我公公的字画及闻韵先生的画、合影照片、有一张‘海上题襟馆’馆员诸闻韵等20余人的合影我珍爱之至,均被摧残、撕毁,我的腿也被打断(严重伤害)”、又说:“闻韵先生是我的启蒙老师,塾教很严,那时我才五岁就知道他是我的表兄,所以不怕他、不听话、很调皮,竟爬到闻韵先生的背上、脖子上,弄得先生向我公公告饶。有几次公公正在画画,画很长要我拉着画的那一头,因个子小、双手拉着画、双脚跟提起、仰头见到闻韵先生总是站在一旁,将在纸上拟好的题跋交给我公公,经略加修改后就落款在画上。先生聪明、思路敏捷、格调创新,甚得我公公赞喜、厚爱,惜英年早逝”。
上海美专建成国画系后,诸闻韵除了系主任的行政工作外并亲自讲授多门课程,竭尽全力培育了如吴茀之、张书旗、张振铎、李可染、顾坤伯、黄葆芳、肖龙士、于希宁、来楚生、陈大羽、彭友贤等中外著名画家,诸闻韵等人堪称为中国画教学的奠基人。到1925年初诸闻韵因倾力于国画系的各项工作,就向昌硕先生说明、谅介而辞去了塾师工作,把接力棒交到了王个簃手中。这在吴府十年是诸闻韵艺术的成长和成熟期,得缶老恩泽、熏陶知遇知恩让其铭记肺腑。
1927年11月29日一代宗师吴昌硕去世,社会各界特别是同道齐声哀悼,悲痛不堪,闻韵哀恸尤深,铭记恩师的提携和厚爱,只有下定决心把画画好,创出自家的格调;把书教好,育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弟子。诸闻韵提议创建“昌明艺专”,得到了吴东迈、王一亭、王个簃等一大批昌硕友人、弟子的积极响应,为培养美术人才,光大吴氏艺术、传承昌硕风范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
诸宗元诗词与书法、绘画造诣颇受时人称道。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涵芬楼珍本题署多出其手笔。着有《中国书学浅说》、《中国画学浅说》、《病起楼大至阁诗》、《书法征》等。其编写的两本《浅说》,“意在便于实习”,而他本人义精于书画,其研习心得融入其间,这两本书在当时成为书法、国画爱好者较佳的入门指导书。
诸宗元一介书生,风流倜傥,为同盟会会员、南社初创人之一,交游遍天下,且文学素养极高,广受称赞,当时被推为南社诗人之首。柳亚子《题诸贞壮<病起楼诗>》有“一病翻教吟笔健,先生毕竟是诗人”,柳亚子虽名高天下,但与贞壮朋友之间没有什么架子,而且交情很深。而且请他写《生扩志》、《造像记》,远不止请贞壮写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