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描述:
出版:1、《欧洲战役史论前编》,上海商务印书馆,1914年。
2、《欧洲战役史论前编》(第三版),上海商务印书馆,1915年。
3、《饮冰室丛着·第三册·外史鳞爪·欧洲战役史论》,上海商务印书馆,1916年。(1924年再版)。
4、《饮冰室合集·饮冰室专集·第三册·之三十·欧洲战役史论》,上海中华书局,1936年。
著录:丁文江、赵丰田编《梁启超年谱长编》P454,上海人民出版社,2009年4月。
线装
纸本
2册105开205页
备注:1、梁启超自题签条。
2、此书为梁启超为长子梁思成所著。
3、内贴有梁启超手绘一战政局分析地图多幅。
梁启超与中国一战后的世界地位
---评新发现的梁启超《欧洲战役史论》手稿
引言
《欧洲战役史论》手稿见证了一段重大历史进程,中国在欧战一战后所获得的世界地位,也是从此刻开启的。
当欧洲一战战事初起之时,梁启超就萌生了要写一部欧洲战史的意愿,但直到避居西山之后,他才有了完成这个夙愿的机会。这便是1914年12月由上海商务印书馆出版的《欧洲战役史论前编》。此书数月之后就印到了第三版,可见其受到欢迎的程度。
手稿本在自序、第二自序之前,有一段专门写给梁思成的文字,是正式出版物中所没有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饮冰室合集》,在这个位置上用了写给清华学校师生的一首五言古诗。
在新近发现的《欧洲战役史论》手稿上,梁启超的封面题词,颇能解释其写作意图:“一九一四年之战,世界有史以来第一大战也。生其时而恭睹之,宁非人生一奇遇。思成生于二十世纪之第一年,其十五岁生日则战事正酣之际也。以所著史论厚稿畀之思成,读此其亦知:国之立于天地至不易易,而长思尽瘁以报也。乙卯三月初二日。饮冰。”
乙卯三月初二日,正是梁思成的农历生日。此时,正值日本步步逼迫中国接受“二十一条”,梁启超勉励儿子“国之立于天地至不易易,而长思尽瘁以报也”,其对国家的情怀更是溢于言表。
一、文攻武斗
梁启超对一战的看法的有一个转变过程。他起初认为德国必胜,在写作史论时就持此看法。后受留学德国的张君劢影响,张分析德必败,梁启超又转而推动段祺瑞政府向德国宣战。1917年2月28日,梁启超鼓动中国对德国绝交乃至宣战,加入世界大战,为国家挽回利权、获取更大利益。
梁启超此举当时招致巨大的反对声浪,孙中山以及同样留学德国的马君武均表示反对,马并有驱逐梁启超出京“以绝祸源”的动议;而且,康有为也持反对态度。特别是戊戌变法期间,曾经因举荐梁“英才亮拔,志虑精纯,学贯天人,识固中外”的徐致靖,政变发生后,以“滥保匪人”而被革职监禁,此时也痛心疾首,给康写信称:“绝交不已,又将加入,贵高足之主持斯义,究不知是何肺肠?”
除了有“组织”必须服从的党派议员之外,一般的议员,面对掺杂着内部复杂权争的复杂外交,也都退避三舍、明哲保身;至于各省手握雄兵的督军们,对这种出国作战、无地盘可抢的生意,也都不愿意亮剑了。
彼时,能超越党派的几乎就只有梁启超一人了,以至于他成为众矢之的。
二、国之立于天地
1914年,《欧洲战役史论》甫一出版,即洛阳纸贵。手稿本在自序、第二自序之前,有一段专门写给梁思成的文字,是正式出版物中所没有的。我们现在看到的《饮冰室合集》,在这个位置上用了写给清华学校师生的一首五言古诗,诗中叙述了写作此书的初衷,以及对时局和个人遭际的感慨,也有对莘莘学子的期勉。梁启超对儿子梁思成也是一片拳拳之心,他是这样写的:
一九一四年之战,世界有史以来第一大战也。生其时而躬睹之,宁非人生一奇遇?思成生于二十世纪之第一年,其十五岁生日则战事正酣之际也。以所著史论原稿畀之,思成读此,其亦知国之立于天地至不易易,而常思尽瘁以报也。乙卯三月初二日,饮冰。
梁思成生于辛丑年(1901),至乙卯年(1915),恰好十五岁,而三月二日正是他的十五岁生日。做父亲的,把这部书稿送给儿子,做为他的生日礼物,所期望于子女的良苦用心,由此可见一斑。实际上,他那首写给清华学校师生的五言古诗,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著书期间,他曾以《欧战后思想变迁之大势》为题,在北京基督教青年会有一番演讲,最后仍然归结到对青年的期待:“故今日吾人承欧战之潮流,而欲新国家之运命,仍以改良社会为第一要义。”
三、战争是良机
在《欧洲战役史论》一书中,梁启超认为,自普法战争告终后到欧战爆发前这40余年和平,靠军事及外交均势维持,这种均势既是和平之保障,又是争乱之因缘,“各有所以互相倚以为重者,则易以陵人,及至予人以不能受”。这种和平,完全不可持久,天演进化法则之下,优胜劣汰。因此,梁启超认为,欧战对中国来说是一个良机。
当时,亡国论甚嚣尘上,梁启超分析说,第一种亡国论,“谓欧战发生,借款无望,吾将以财政破产致亡”,他认为这是“最无价值”的说法,并进行反驳。
第二种亡国论,是担心中国走上土耳其的命运。梁启超通过比较中国与土耳其,认为土耳其的问题,在于国内小国林立,民族众多,中国不存在这个问题。
第三种亡国论,说的是日本的威胁。梁启超承认,这也正是他“日日忧之”的问题,但即便如此,也未必亡国。
四、对德断交
尽管朝野一片反对痛骂,梁启超仍一意孤行。而其目标不只在宣战,还在出兵。这一点其实很重要,日后中国以战胜国的身份参加巴黎和会,以及后来的五四运动的发生,其实都与此有关。
当时,梁虽是担任财政总长,但因刚刚参与过段祺瑞的讨逆军,在内阁中还很有影响。经过他的游说,事情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
1917年2月1日,德国宣布实行无限制潜艇封锁海面战略。3日,美国宣布对德国绝交,并照会中国政府,要求中国与美国一致行动。梁启超自此再度活跃,积极鼓动中国对德断交、甚至宣战。
2月17日,法国邮轮阿多斯号(Athos)在地中海被德国潜艇用鱼雷击沉,船上有1000名中国劳工,其中543人丧生。
这件事激化了正在酝酿的对德外交。一方面是美国在拉拢中国对德绝交,另一方面德国潜艇战又造成了华工的重大伤亡,梁启超认为中国应顺应世界潮流,赶紧加入协约国一方参战。为此,他遭到了以原国民党参议员为主的舆论攻击。
尽管压力巨大,梁启超仍然在三月初两度致函段祺瑞,提醒他“(与德)绝交既为终不能免之事,早绝一日,则德人及国内捣乱分子即少一分活动余地,此不可不当机立断者也。”为防德人“铤而走险”,“宜即日将德、奥商船扑获”。
在梁启超的大力协助下,政府终于顶着重重阻力,分别在3月10、11日获得了众、参两院的通过。3月14日,中国政府宣布对德国绝交。
五、对德宣战
绝交之后,梁启超则致力于推动对德宣战。他并不赞同“弱国无外交”的说法,认为弱国正因为弱,更要充分利用外交机会,提高国际地位。
他认为,中国不能只有宣战之名,要想实现预先的目的,必须对战争要有所贡献,因为只有“尽一份义务,方可取一份权利”,“在战场上与吾友邦结一共同利害,为将来增进国家地位,作一层牢固之保障”。
梁启超、段祺瑞推动参战,遭到总统黎元洪的坚决反对,在国会中占优势的原国民党势力也大力反对。参战案在国会受阻,总理段祺瑞急于求成,居然在5月份导演了一出“公民团”请愿事件,找了一帮地痞充作公民代表,包围国会,试图逼迫议员,结果不仅没有得逞,反而导致国会反弹,要求改组内阁。
段祺瑞只好去职,避居天津,政府立即瘫痪,这引发更多的连锁反应。各地军阀立即表态,8省督军随即宣布,脱离中央而独立。张勋出面胁迫黎元洪解散国会,趁乱拥戴溥仪复辟清室。段祺瑞等组织“讨逆军”,赶走溥仪、张勋,重新组阁,冯国璋则代理总统。
于是,终于在1917年8月14日,北京政府发布《大总统布告》:“爰自中华民国六年八月十四日上午十时起,对德国、奥国宣告立于战争地位。所有以前我国与德、奥两国订立之条约、合同、协约及其他国际条款、国际协议属于中德、中奥间之关系者,系依据国际公法及惯例,一律废止。”而这篇布告,正是梁启超起草的。
历史证明,中国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是明智的:不仅收回了相当大的部分利权,而且第一次以战胜国的身份亮相国际,这是自同光中兴之后,中国在国际舞台上再度露出中兴之相。尽管在巴黎和会上,作为战胜国之一的中国,遭受了不公正待遇,引爆了国内的五四运动,但也为1921年在华盛顿会议上解决山东问题,做了极好的铺垫。
他在《欧洲战役史论》中预测德国胜利,所依据的只是当时德、意、奥与英、法、俄双方的力量对比。一旦美国宣布参战,力量对比发生了变化,他对战争前途的看法也就随之而变,迅速得出了德国必败的结论,并敦促段祺瑞政府向德国宣战,力争战后为中国取得国际地位而做了未雨绸缪。说到这里,梁启超的预言还有更为重要的两点:“一曰政治思想必大变动,而国家主义或遂衰熄;二曰生计组织必大变动,而社会主义行将大昌也。”后者真的被他说中了,欧战之后,诞生了社会主义苏联;至于前者,要等到三十年后,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国家主义才走上日薄西山的末路。无论如何,他的历史认知的前瞻性与预见性是极为难得的。
尺寸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