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描述：
卫藏 钦孜风格
萨迦擦尔钦教法传承的珍稀图本
——十七至十八世纪钦孜风格阿旺丹增平措唐卡赏析
孙 涛 白塔寺佛教艺术学者/文
自公元10世纪末期，佛教在雪域高原再度弘扬，旧译和新译密法通过众多高僧大德的研读和修习，逐渐形成了藏传佛教各教派独有的修习法门，如宁玛派的《大圆满》教法、噶举派的《大手印》教法、格鲁派的《菩提道次第》等等。萨迦派作为藏传佛教四大主要派别之一，也有本教派证悟佛果的特有法门，这就是持“明空无执”或“生死涅槃无别”之见的道果法。此法门起源于古印度，传说此法自印度大成就者毗瓦巴传出，由后弘初期卓弥大译师道果法门的继承者香敦却拔传授给萨迦初祖贡噶宁波，并从此成为萨迦派的主要教法。公元16世纪时，擦尔钦·罗赛嘉措（1502-1566年）将俄钦、宗巴等道果传承融会贯通，创立了萨迦擦尔钦密修分支，其分支所修不共道果法也被尊称为《弟子释》宝训。在历代擦尔钦传承上师的竭力弘扬下，擦尔钦法脉至今仍盛行不衰。此幅唐卡就表现了多位擦尔钦传承上师的庄严法相。
唐卡画面正中，主尊上师呈侧坐姿态。头戴萨迦独有的红色圆顶法帽，面形长圆，额头高广，双目睁视，蓄有胡须，表情肃穆而神圣。上身內着无袖僧坎，外披袒右肩式袈裟，僧服上纹饰繁密而华丽，颇具装饰趣味。左手持金刚铃外展，右手持金刚杵举于胸前。下身被质地厚重的大氅覆盖，盘坐于法座之上。座前设有供桌，并有一弟子仰望上师，似在聆听上师教法。画面上方正中，金刚瑜伽母现忿怒展立形貌，两侧各有两位萨迦传承上师端坐于祥云之中。主尊左右两侧各绘有两位萨迦传承上师，画面下方正中，一位格鲁派高僧坐于庄严法座之上，其左侧为金刚手菩萨，右侧为一位萨迦传承上师。整幅唐卡背景满饰青绿山水，自然写实气息充斥于画面正中。唐卡画面中，每位上师法座前还有金字书写的铭文，唐卡背后也有墨书的祈愿文，通过解读这些铭文，使我们对整幅唐卡的宗教内容有了更为清晰、准确的认知。画面上方四位上师中，左侧两位上师铭文较为清晰，音译为“菩提希日”（2）和“索南坚赞”（4），“菩提希日”尚没有查阅到其人物资料，无法判断其准确身份，推测铭文可能有文字缩写或者书写错误。“索南坚赞”应是指14世纪萨迦高僧喇嘛丹巴索南坚赞，此位上师是萨迦款氏家族成员，属于仁钦岗拉章，为萨迦三大密修分支传承的教法源头，其身份不可谓不尊贵；右侧两位上师铭文已不可辨认，其中右上的上师（3）未戴法帽，手中持金刚铃杵，与萨迦三祖扎巴坚赞的形象极为相似。右下的上师（4）其身姿、手印较为常见，没有特别显著的标志，但在背后祈愿文中书写有宗巴道果传承祖师、贡嘎曲德寺创建者图敦·贡噶南杰对教法的偈语开示，结合擦尔钦教法就是在融合俄尔钦传承教法和图敦·贡噶南杰所传宗巴传承教法的基础上创立的，在西藏山南贡嘎曲德寺中也有相近的图敦·贡噶南杰造像，推测此位上师为图敦·贡噶南杰。主尊左右两侧的四位上师相对传承脉络较为清晰，其中，居于左上的上师（6）头戴萨迦法帽，蓄有络腮胡须，与擦尔钦上师的形象完全一致，铭文“擦尔钦·罗赛嘉措”也证实了这一判断。左下的上师（8），铭文为“洛松坚赞”，其身份应为擦尔钦大师弟子登玛瓦·洛松坚赞旺波。右下的上师（9），铭文为“旺秋绕登”，其身份应为擦尔钦大师弟子金刚持旺秋绕登。登玛瓦洛松坚赞旺波和金刚持旺秋绕登根据史料记载，都曾师从于擦尔钦父子学习教法，依据唐卡绘画人物排布的传统，右上这位上师（7）驻世年代应与这三位上师基本相同，结合残缺铭文中有“则”和“秋”等文字，此位上师很有可能是擦尔钦的弟子绛央钦则旺秋。画面下方正中这位上师（11）头戴格鲁派的黄色桃形尖帽，手持法轮，结合铭文中“罗桑嘉措”的名号，此尊应为五世达赖喇嘛，据史料记载，五世达赖喇嘛对各教派修法皆有修习，并获得极高成就，在擦尔钦道果法历代传承祖师中，五世达赖喇嘛也位列其中。居于五世达赖喇嘛右侧的上师（10），铭文为“索南确珠”，其身份应为教授五世达赖喇嘛道果法的夏鲁瓦·索南确珠，此位上师曾在观想中自旺秋绕登大师手中接过咒鬘，足见此位大师的密修证悟之高。主尊上师（1）的正面铭文虽然缺失很多，但在唐卡背后祈愿文中有明确记述，此位上师是亲证卡邬石寨（萨迦派护法空行所居之地）、继承擦尔钦大师教法传规、掌管者阿旺丹增平措大师。受限于笔者的能力和资料所限，尚未查阅到此位大师的生平事迹。依据唐卡人物排序的传统，大师应与唐卡画面最下方的两位传承上师：夏鲁瓦·索南确珠和五世达赖喇嘛有着密切关系。在一些零星史料中，《仪轨总集》记述大师在萨迦教法传承体系中的排序介于金刚持阿旺伦珠（1633-1703）和其弟子莫钦·贡嘎伦珠（1654-1728）这两位上师之间，可见这位上师活跃于17世纪，并很有可能是金刚持阿旺伦珠的同参或弟子。大师对萨迦派空行母密法有着极高修证，《萨迦空行经典》中有他关于金刚瑜伽母修法的著述。《仪轨总集》还记载此位大师被敬称为“扎塘堪钦”，意味着这位大师还担任过扎塘寺大堪布一职。除了记述主尊上师的尊称和法号，唐卡背后祈愿文中还讲述：此幅唐卡为“贡朵”家族父辈绘制，唐卡的施主祈请以金刚瑜伽母的无上威德净化逝者巴匝达诺的累世业障，并祝愿施主所在“贡朵”家族的所有人和殊胜沙门平措顿珠等僧众速证佛果。虽然，我们对“贡朵”家族、“贡朵”家族成员巴匝达诺及僧人平措顿珠尚不了解，但从唐卡中五世达赖喇嘛的铭文里有“三恩上师”这一词汇，表明唐卡所展现的教法传承体系或唐卡施主本人在教法修行上与五世达赖喇嘛有着极深渊源，这为研究清代早期萨迦擦尔钦道果传承的发展历史提供了最佳实物依据。
从此幅唐卡的艺术风格来看，与15世纪西藏本土艺术爆发，这也与本幅唐卡画面正上方绘制金刚瑜伽母联系到了一起后三大著名画派之一的钦孜风格绘画的美学表现极为相近。整幅唐卡采用天、地、圣三分布局，人物排布整齐有序，层次非常分明，背景饰以祥云、山丘、流水、花朵、岩石等自然景物，并通过景物之间的层叠、交错、大小、远近等变化，营造出一个立体、祥和的祥和净土，这些构图特点与早期唐卡的平面化布局迥然有异，凸显出15世纪以后西藏绘画艺术对自然写实之风的偏爱和喜好；色彩运用艳丽雅致，人物身上红黄两色的沉稳与背景饰物上绿粉两色的跃动，视觉冲击力极强，金色的运用恰到好处，既不喧宾夺主，又提升了整幅唐卡的神圣与庄严之感，尤其是描绘天空所用的宝蓝色深邃幽静，与贡嘎曲德寺中钦孜风格壁画的色彩完全一致，勉唐风格绘画更喜用渐变色彩，噶玛噶孜风格绘画强调淡雅恬静，都与此幅唐卡所展现出的钦孜风格特点有着本质区别；人物造型自然生动，勾勒细腻流畅，每一位上师须发描绘极为写实，身姿灵动非凡，观之如真人再现于面前。细节描绘准确到位，如主尊上师座前供桌上的供碗，其上云龙和祥云清晰可见，其造型也与内地青花高足碗上的图案近乎一致，足见绘画者的高超技艺。在一些讲述藏族传统绘画的史料中，钦孜风格具有注重须发写实表现、色彩相比勉唐画派更为沉稳、布局意境表现相比勉唐画派更为传统等特征，在这幅唐卡中我们都能找到。并且，在前文讨论藏文题记时，也提到此幅唐卡的施主对宗巴传承尤其是图敦·贡噶南杰的尊崇，而钦孜画派就起源于图敦·贡噶南杰所创建的贡嘎曲德寺。可见，此幅唐卡属于钦孜风格绘画应无疑问。
综上所述，此幅唐卡布局规整，用色考究，人物生动，画工精细，展现出17至18世纪钦孜画派的鲜明艺术特点，是一幅清代早期钦孜风格唐卡绘画的代表杰作；唐卡宗教内容丰富详实，将清代早期擦尔钦支系道果传承的承继关系展现出世人面前，对研究17至18世纪擦尔钦支系道果传承发展有着重要作用，具有极高的文化价值和收藏价值，甚为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