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描述：
款识：
苏蕙小像。实父仇英制。
璇玑图。（详文不录）嘉靖十四年（1535）清和既望，摹古设色，五湖陆师道书。
题跋：
（一）外经
仁智怀德圣虞唐，真妙显华重荣章。臣贤惟圣配英皇，伦匹离飘浮江湘。伤惨怀慕增忧心，堂空思惟咏知音。藏摧悲声发曲秦，商弦激楚流清琴。
中经
钦岑幽巖峻嵯峨，深渊重涯经网罗。林阳潜曜翳英华，沉浮异游颓流沙。何如将情缠忧慇，多患生艰惟苦身。加兼愁悴少精神，遐幽旷远离凤麟。
内经
诗情明显，怨义兴理。辞丽作此，端无终始。四角之间，窈窕成文。四角在中者，一例横读。四旁相对成文，文皆六言。四旁随向横读，而成五言。交手成文，文皆四言。嘉靖乙未（1535）仲吕月朔又四日沛，彭年书。钤印：隆池山人
（二）回文诗图，古无悉通者。予因究璇玑之义，如日星之左右经行，布为经纬，由中旋外，以旁循四旁。于其交会，皆契韵句，巡还反复，窈窕纵横，各能妙畅，又原五采相宣之说。傅色以开其篇章，其在经纬者，始于「玑蘓」，诗始四字。其在节会者，右旋而出，随其所至，各成章什。外经则始于「仁真」，至于「音深」。中经自「钦深」至于「身慇」。内经自「诗情」至于「始终」，皆循方回文者也。四角之方，如「仁」、「真」、「钦」、「心」四韵成章，而回文者也。至其经纬之图者，随色自分，则外之四角，窈窕成文，而文皆六言也。四旁者相对成文，而文皆六言也。及交手成文，而文皆四言也。在中之四角，一例横读而四言。在中之四旁，随向横读而五言。惟「璇玑平氏」四字，不入章句。观其宛转反覆，皆才思精深，融彻如契自然，盖才子所难，岂必女工之尤哉？聊随分篇，掇其一隅，以为三隅之反，代久传讹，或有误字，亦辄澄改一二，其他阙谬，不欲以意定之。虽未能尽达元思，抑庶几不为滞塞云。右录李伯时叙论，五峰文伯仁。钤印：伯仁、五峰、雁门世家
（三）书曰：璇玑玉衡，以齐七政，取意作图，以效列宿之旋转。色施五彩，以象分垣，见有析作数图，盖恐难于辨读，故为说法，使阅者易晓。然强分散列，更可不必。十洲所绘若兰像，甚秀雅，与龙瞑相伯仲，更得尚宝卿陆五湖作蝇头小楷，增重艺林矣。丙申（1536）七月四日，锡山华夏跋。钤印：补菴、锡山华氏秘玩
（四）考此图各书所载皆方，予览〈黄庭经〉云：璇玑悬珠环，无端是非方也。即六经图所缋亦圆，而苏氏之锦何独方形耶。见传古家藏有管夫人真迹〈璇玑图〉一卷，体圆而每层四面相向，自有所本。但读至内外四角，纵横绕直，联络处方图为便，则知古所云「纵广八寸」，由来久矣。嘉靖丙申（1536）九月十有二日，七十四翁谢时臣识并书，以试老眼云。钤印：谢时臣印
（五）〈璇玑图〉计八百四十一字，旧题「纵广八寸，共诗二百余首」；山谷云「千诗织就回文锦」；至道间大内流传乃云「共诗三千七百五十二首」，诗数不同。此图之妙，全在宛转循环，或添字，或退字，或借字，或反覆，或互读，无所不可，非如寻常篇什，止于上下连属已也。是卷缩本仅五寸，五彩相宣，宛如纂组，尤可把玩不尽。金谿徐霖。钤印：徐氏子仁
（六）苏氏织锦为千古韵事，而所作之由，传叙不同。晋书〈列女传〉云：窦滔妻苏氏，始平人也，名蕙，字若兰，善属文。滔符坚时为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苏氏思之，织锦为回文旋图诗以赠滔，词甚凄惋，凡八百四十余字，此史册之全传也。而唐宋人叙略则云：窦滔，符坚委以心膂之任，为秦州刺史，旋拜安南将军，留镇襄阳。初滔有宠姬赵阳台，苏氏苦加箠辱，滔深以为憾。因携阳台之任，绝苏音问。苏悔恨乃织锦为回文，计八百余言，读者不能悉通。苏曰「徘徊宛转，自为语言，非我家人，莫之能解」，遂发苍头赍至襄阳。滔览之，感其妙绝，因送阳台之关中，盛礼迎苏，恩好愈重。则是滔为秦州刺史所叙相同，而着回文之由则异也。古今来，凡言织锦故事者，无不以苏氏为美谈，且绎其诗意。如六言有云：「所恃恣极骄盈」，明为姬妾谗谮而作，可读而知也，大都当时作史者，不涉琐屑，书此以存，始作回文之名氏而已。诗礼不一，而回文尤异。自唐王子安撰《鞶鉴图叙》后，而相效者多，盖皆肇始于苏伯玉妻盘中诗发其端。至于藏头折字，乃后世之所为，非古人所有。其他如传咸反覆回文，温峤虚言「回文皆为璇玑之制」，且书以记事，图以存形。《左传》云：夏之方有德也，远方图物，贡金九牧，铸鼎象（物），百物而为之备，是即存形之一证。故古人有书即有图，二者不可偏废，后世备书而略于图，遂使古物形式茫然鲜据，岂古人之意哉？又李唐来追写回文景色者颇多，乘氏载有治平中沈少常得唐文宣所制，画笔精绝之语。李伯时用色分章，跋云：屯田陈侯所观唐真本图。则古人用笔，各有所本，明矣。仇实父缋若兰像，师伯时白描法，图本五彩，亦极工致，是能以古式为则者。文嘉。
钤印：休承（七）流风南国始闺房，共案齐眉姓字香。何事宠姬忘淑慎，惟将歌舞媚仙郎。花叹莺啼春意深，雨风狂骤忽相侵。衷怀每向东君想，珠泪阑干落绣襟。啣命襄阳镇守时，威风凛凛动旌旗。闺房犹恐夫人妒，独驾鱼轩挈爱姬。凄风萧瑟画楼前，绣被新愁夜独眠。忆得春明花放日，肯教凡卉送芳妍。秦楚迢迢别绪深，含愁织锦更长吟。图☐八寸文鲜丽，宛转回环寄意心。五彩相宣诗思新，寻常篇什岂同☐？☐封聊遣南飞雁，为报襄江久别人。画阁朱楼春色微，当年嫉妒弃孤帏。☐看锦字仙才少，即遣歌姬不许归。钿车百辆逐尘来，重迎夫人为爱才。护拥军人齐耀武，襄南绣幄特重开。织☐☐☐详论读法以及考订互异，前贤诸跋备矣。仇实父所画〈苏蕙小像〉，笔致秀丽，不减管魏国佳制。陆五湖细楷〈璇玑图〉可谓工力悉敌。因录玉山仙史八诗于后并识数语。北平退谷老人孙承泽。钤印：孙承泽印、深山闭户、退谷老人（八）兰闺毓秀有仙才，不信夫君心不回。八寸彩丝萦别恨，襄江愁绝赵阳台。竹垞朱彝尊。钤印：竹垞、太史氏、曝书亭珍藏
钤印：（仇）十洲、仇英之印
（陆）师道、陆氏子传
藏印：（项）檇李、寄敖（半印骑缝）、墨林山人、子京父印、项墨林鉴藏章、子孙世昌（半印骑缝）、子京、虚朗斋、墨林秘玩、项子京家珍藏、项元汴印（骑缝）、平生真赏（骑缝）、神品、项墨林父秘籍之印（骑缝）
（邵泰）邵北崖珍藏印、青门后人
（陶）陶邵学印
（欧阳）欧阳竹平五十五以后审定、欧阳林平（二钤）、渤海后人（二钤）
文印庐（二钤）、卓吾、流云亭、秋归（骑缝）、野竹居、甲观（骑缝）、爰求斋、文印庐所藏、有真意斋珍藏图书印
纽约佳士得，《中国书画》，1989年6月1日，拍品编号50
注：史籍中，苏蕙及〈璇玑图〉最早见载于《太平御览》征引崔鸿《十六国春秋·前秦录》：「秦州刺史窦涛妻，彭城令苏道之女。有才学，织锦回文诗以赎夫罪」。至《晋书·列女传》，进一步说明「织锦回文旋图诗」乃「宛转循环以读之，词甚凄婉」。有关此故事最生动曲折的纪录，当属武则天所作〈苏氏织锦回文记〉。文中，苏蕙若兰美貌多才，时夫君窦涛出为秦州刺史，忤旨而谪敦煌。苏蕙因性急善妒，与窦涛宠姬赵阳台发生冲突，拒绝与之同往。之后，苏氏悔恨，以五色丝织锦文寄窦涛，诉说思念，挽回夫心。「五色丝织锦文」即璇玑图，「五彩相宣，纵横八寸，题诗二百余首，计八百余言，纵横反覆，皆成章句」，可谓「才情之妙，超今迈古」。 除上述文献，「苏蕙璇玑图」也成为历代画家所喜爱的创作题材，反覆演绎。《宣和画谱》载（唐）张萱、周昉、（北宋）李公麟皆曾作〈织锦回文图〉，明张丑《清河书画舫》提及曾见周文矩之〈苏若兰话别会合图〉。而仇英所绘〈苏蕙璇玑图〉则见于清初文人王士禛《池北偶谈》中，由朱淑贞抄录〈璇玑图〉，其后「仇英实父补图四幅」。在其《居易录》中，阮亭亦见管道升所写〈璇玑图〉诗，后「仇英补图亦工」。 考今公私收藏中，仇英以「苏蕙璇玑图」为题，绘「织锦」、「寄锦」、「宴乐」、「相迎」四段，尚有数本，皆为设色。台北故宫藏〈六朝前秦苏蕙璇玑图〉，前有若兰小像，设色绢本，后接南宋才女朱淑贞小楷所录〈璇玑图〉诗；日本宫内厅藏卷，有管道升书诗，王宠、吴宽、文嘉等题跋，皆不知是否乃王士禛所见本。而纯以白描绘若兰像，且具画家吴门仝道师友配「璇玑图」诗并加诸题跋者，则以本卷为仅见。 本卷〈苏蕙小像璇玑图〉，十洲以细笔白描勾勒，不着一色，烟鬓淡雅，意韵天然。只见若兰长身玉立，娥眉淡扫，笑靥如花。宽袍广袖上饰以精美云纹团花，衣袂飘飘，宛若仙子。素手纤纤，一笺在握，正是「腹有诗书气自华」，活泼泼地才女形象。画面右上隶书画名曰「苏蕙小像」，右下落穷款「实父仇英制」，无署年。后幅陆师道以蝇头小楷于乌丝栏五色笺上手录回文诗，署年「嘉靖十四年清和既望」，「嘉靖十四年」乃公历1535年，「清和既望」为农历四月十六日。彭年同纸题跋署年「嘉靖乙未（1535）」，其后无锡大收藏家华夏署年丙申（1536），谢时臣署年嘉靖丙申（1536）， 推知十洲所绘亦应成于相若时期，彼时十洲四十岁上下，创作亦进入鼎盛时期。题跋者尚有同时名家文伯仁、谢时臣、徐霖、文嘉，清初收藏家孙承泽与藏书家及词坛祭酒朱彝尊则跋尾纸，藏印凡三十二方。 仇英（约1494-1552），字实父，号十洲。据明张潮《虞初新志》，仇英出身低微，「初为漆工，兼为人彩绘栋宇」，或因文学功底薄弱，鲜见其于画上题诗。约一五一七年，二十出头的仇英从家乡太仓来到苏州，结识文徵明，「见赏于衡翁」，与此同时，又跟随周臣习画，「摹唐宋人画，皆能夺真」。中年后，画名渐盛，交游圈子愈加广泛，尤与文徵明父子、文氏门生投契，故流传作品中，文嘉、彭年、陆师道等吴门子弟常为其题识赋诗。仇英传世作品中，台北故宫名件〈仙山楼阁图〉，其上有陆师道小楷长题〈仙山赋〉，署年嘉靖庚戌（1550）；上海博物馆藏〈沙汀鸳鸯图〉，署「庚子（1540）夏仇英实父制」，具彭年题诗；上海博物馆藏〈摹倪瓒肖像图〉，有文嘉题识于嘉靖二十一年（1542），皆为此类。 嘉兴大收藏家项元汴乃仇英重要的艺术赞助人。吴升《大观录》载「仇英馆饩项氏十余年」，观摩项府所蓄历代名家巨迹，潜心作画。台北故宫藏〈水仙腊梅图〉，即仇英写赠项氏之作。本卷〈苏蕙小像〉三十二方藏印中，项氏占十四方，足见其宝爱程度。 题跋者彭年、文嘉、文伯仁皆毋需赘言。华夏，字中甫、中父，号补庵，别号东沙子、东沙居士。锡山（今江苏无锡）人。太学生。少年游学江西等地，师王守仁，与文徵明为莫逆。精鉴别，有 「江东巨眼」之誉，辟「真赏斋」庋藏魏晋以来书画、宋元善本图籍、三代彝鼎、金石。有《真赏斋法帖》行世。 尤值得一提的，是和华夏同纸题跋的谢时臣，明代画史记谢氏「善画，颇有胆气，长卷巨幛，纵横自如」，谢时臣传世画作亦多高头大幅，如本幅题跋之蝇头小楷，堪称稀见。而署款「嘉靖丙申九月十有二日，七十四翁谢时臣识并书，以试老眼云」，若以此推算谢氏生年，当为明天顺六年（1462），而非一般以为的成化二十三年（1487），谢氏卒年美术史尚无定论。 谢时臣之后题跋者徐霖（1462-1538），字子仁，号九峰、髯仙，又称徐山人。长洲（今江苏苏州）人，出生于华亭（今上海松江），后移居金陵。明代戏曲家。七岁能诗，时称奇童。十四岁中秀才，旋被诬革去，于是潜心于书画和戏曲创作。正楷出入欧、颜之间，又喜赵松雪，而笔力遒劲，自成一家。尤精篆字，亦擅画。徐氏性格倜傥豪爽，填曲富才情，精于格律，与散曲作家陈铎并称「曲坛祭酒」，又与谢承举被称为「江东三才子」。正德末，徐霖得武宗朱厚照欣赏，屡次召他入朝，辞而不就。徐霖曾作传奇戏曲八种，今仅存《绣襦记》。 又，明清之际，出现许多若兰小像及单景人物版画，如康熙年间金史《南陵无双谱》，取「忠贞、才节、事功、品性」等四十余人作像，即包括苏蕙。该人物手捧方锦，微蹙双眉，面含忧色，与本幅仇英白描之「苏蕙小像」相类，或以是幅仇英所作苏蕙像为本；而仇英此幅，取苏蕙持锦，欲寄窦涛，感概神伤之细节，亦有古人之蓝本，诚如文嘉跋文所述：「则古人用笔，各有所本，明矣。仇实父缋若兰像，师伯时白描法，图本五彩，亦极工致，是能以古式为则者」。 考余者藏印如下： 邵泰（1690-1758），字歭东，号北厓。直隶人。康熙六十年（1721），登辛丑科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能作擘窠大字，吴中匾额碑刻，多出其手。 陶邵学，字子政、子源。广东番禺人。光绪甲午（1894）进士，官内阁中书。返粤后主讲肇庆星岩书院，与朱启连交往深厚，朱氏病逝后，陶邵学撰《朱君家传》、《朱君启连传》，并为其出版诗文集。陶氏工诗词，《晚晴簃诗汇》收录其作六首，着《颐巢类稿》。 欧阳林平，其人不考，字竹平，号渤海后人。一说为广州人。收藏颇丰，传世作品中钤有其藏印的重要作品，有吴彬的〈泛舟访友图〉、湛若水〈草书诗翰二页〉、石涛〈翠蛟峰观泉图〉（香港艺术馆虚白斋藏）、锺晓〈行书诗札〉（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