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 1919、1923年作 岁朝清供并篆书八言联 立轴

从《嗜古相知篆书联》到《岁朝清供》
—吴昌硕与毛子坚交游考
吴昌硕1919年与1923年所作《篆书八言联》《岁朝清供》俱为写赠“子坚老兄”。此人乃为毛子坚（1882-1954），名经畴，上海人。家道丰瞻，清末民初期间，积极参与当地公共事务，担任不少社团公职，在仕绅阶层中声誉俱隆。1907年出任上海城厢内外总工程局干事，协助海上仕绅李平书，自此十余载，由救火联合会、自来水公司、不吸烟联合会、国民制糖公司，以至筹设乞丐教养院，事关民生者几无所不包。1917年淞沪护军使邀集官、绅、商各界人士召开会议，他作为绅界重要代表出席。
毛氏雅好艺术，早岁即与李叔同交往，日后专注社会活动，海上艺事仍多有参与：为画家设定润例；任职于中国书画研究会、海上题襟馆书画会、贞社、鸣社等团体；发起数届中国金石书画赛会等展览活动。他与吴昌硕以降之海上画家极为熟稔，与吴湖帆更具姻亲之谊。
据《吴昌硕年谱长编》记载，二人初次交集发生在1913年癸丑之春，即吴昌硕1912年定居上海不久后。是日，吴昌硕为毛子坚所藏陆恢《疏松远岫图》作题，题曰：“竟铭曰好寿，瓦当曰多寿，画树长春无量寿。三寿作朋，永矣长生。子坚先生属，廉夫作画，旁观者博谦、平泉、粟庐，吴昌硕题字，时癸丑春三月。”此作另有吴湖帆、冯超然题跋。彼时吴昌硕称其子坚先生，称呼上仍略显生分，可见是二人相识之初。是年夏，为毛子坚绘《泉石图》并题。7月8日，又为其录吴野人先生诗。这两件作品的题款，称谓上从“先生”变为了“老兄”，短短半年，亲切了许多。
吴昌硕曾有一本旧式线装账本，名曰《笔墨生涯》，其中曾短暂记录了其1914年一整年的书画订购记录，名录达40多位，其中就不乏毛子坚的名字。
1915年，海上题襟馆书画会为避尘嚣，想要在杭州觅一静处，便于西泠印社商量，择其空地处盖一小楼，作为题襟馆书画会在杭州的艺术活动场所。小楼取东坡诗语名曰“隐闲”，亦号题襟馆，于1915年农历四月竣工。吴昌硕撰《隐闲楼记》，记其始末并为捐资者题名。中有一段文字：“既而西泠印社落成于杭之西湖，其四照阁之隅有隙地，爰商于社中筑斯楼，鸠工庀材之费则题襟馆书画会任之，为力尤勤者则哈君少孚、胡君二梅、王君一亭、毛君子坚、吴君石潜。”这里面再次看到了毛子坚的名字，将毛、吴二人更为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四年后的夏天，吴昌硕又为毛子坚作《篆书嗜古相知八言联》，释文内容为：“嗜古绘吴门访印卷，相知在西泠入社年。”西泠印社，“创于甲辰（1904年），成于癸丑（1913年）”，而癸丑年又是二人初识的年份。昌硕先生时任西泠印社社长，书此寄语，以期友情坚如金石。
时间线推至1923年，是年可追溯交往信息四条。毛子坚向吴昌硕购得其旧作《篆书黄花古寺六言联》，吴昌硕为之题：“此联三十年前所作，恶劣无状。子坚老兄以为不俗，购而悬坐右，嗜痴之癖深矣。癸亥冬仲，缶书，时年八十。又有《古艳》扇面一帧，现藏于苏州博物馆，题款为：“子坚老兄属画，吴昌硕乱涂，时年八十。”癸亥十一月，吴昌硕又为毛子坚作一书一画，一书为《行书石为铭乃五言联》，现藏于西泠印社。而另一画便是这《岁朝清供》。面对这样一位嗜极痴极的艺术知音，吴昌硕虽知病体未愈，仍“扶病成之”，情真意切。
是幅《岁朝清供》，可谓是吴昌硕画作中用色之最者，其最有二：其一，用色最多，清供之元素：梅花、牡丹、石榴、菖蒲、瓶器分置各处，均以不同色彩示出，色沉而稳，色繁却无轻佻之弊；其二，用色最厚，掺用多种矿物颜料，硃磦、丹砂、石绿、藤黄，能各自醒目，又能统一于全幅，有融合之美。
吴昌硕与毛子坚的关系，据已见材料，从1913年起至1923年，跨度十年，交集之频繁，难以数计，本文所罗列，也仅是二人交往的冰山一角。子坚上款的吴昌硕作品现基本都分散于国内各大博物馆、艺术馆机构，如前文所提苏州博物馆、西泠印社，更是从侧面印证了《嗜古相知八言联》与《岁朝清供》一套中堂的真实性与稀缺性。同样《嗜古相知八言联》与《岁朝清供》的此次释出也为爬梳两人关系提供了更多细节，其作为历史资料的研究价值，亦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