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描述：
题识：学□道社兄教，弟绶。
钤印：陈洪绶印、章侯
鉴藏印：伍氏南雪斋藏（朱）
出版：1.《收藏》，2011年07期。
2.《画语者》2011年秋冬卷
3.《艺道说文：梅墨生书画文集》西泠出版社，2012年
作者简介：陈洪绶（1598-1652），字章侯，幼名莲子，一名胥岸，号老莲，别号小净名，晚号老迟、悔迟，汉族，浙江绍兴府诸暨县枫桥陈家村（今浙江省诸暨市枫桥镇陈家村）人。明代著名书画家、诗人。其画手法简练，色彩沉着含蓄，格调高古，享誉明末画坛，与当时的顺天崔子忠齐名，号称“南陈北崔”。工诗善书，有《宝纶堂集》。
陈洪绶《高士炼丹图》
梅墨生
《高士炼丹图》是一件罕见的陈洪绶真品佳作，画绢本，高173.5
厘米，宽86.2厘米，是目前所见尺幅较为巨大的陈洪绶作品，也是
陈洪绶作品中画风最为繁密、人物较为众多、内容十分丰富的一件
作品，它对于研究陈洪绶的艺术有着特殊的意义。
陈洪绶（1598～1652年），一名胥岸，字章侯，号老莲，又号小
净名，幼名莲子。其作品中多画瓶中莲花清供，应有自尊自爱、洁
身自好之寓意。陈老莲生于浙江诸暨枫桥镇。其祖父历任广东、
陕西布政使，父则隐居不仕，“信佛事说，断荤酒，多为放生饭
僧之事”，这都影响了后来的陈老莲。陈老莲早年喜诵佛经，中
年奔走功名，晚年落发出家，隐隐有着家庭的影响。其9岁时父
殁。10岁时已“濡笔作画”，受赏于“武林画派”开山大师蓝瑛
（1585～约1664年），并曾从师于他。后又受业于刘宗周，从
学“性命之学”。18岁时母殁，其兄忌惮分家产，于是洪绶决然
“悉让所有”，离家自立。此后他努力求取功名，但终无所获。
《清史》本传谓：“崇祯末，人赀为国子生，寻归里。既遭乱，混
迹浮屠，纵酒自放，醉后恸哭不已。有求画者，靳不与，及酒间召
妓，即自索笔墨，小夫稚子，无弗应也。”“其绘事本天纵，尤工
人物，得李公麟法。论者谓在仇（英）、唐（寅）之上。诗有逸
致，为画所掩，朱彝尊、王士祯皆赏之。”
陈老莲一生遭逢奇变，屡遭打击，生活坎坷，又值改朝换代的鼎革
之变，甲申（1644年）明亡，“至是自号悔迟。纵酒不羁，语及
乱离，辄恸哭”（《清史稿。本传》）。
陈老莲工衣冠人物、花鸟、山水，擅书法，长于诗，是一位多才多
艺的苦难艺术家，更是一位纵情诗酒声色、特立独行的失意文人。
与崔子忠齐名，被誉为“南陈北崔”。
秦祖永《桐阴论画》称其画：“深得古法，渊雅静穆，浑然有太古
之风。时史靡靡之习，洗涤殆尽。至其力量宏深，襟怀高旷，直
可并驾唐、仇，追踪李（公麟）、赵（孟烦），允为画人物之宗
工。”
陈洪绶在世时已有画名，逝后声名益著。这件民间藏品的出现，为
我们研究和欣赏他的艺术提供了一个不可多得的范例。《高士炼丹
图》款题：“学□道社兄教。弟绶。”翁万戈著《陈洪绶》一书中
介绍香港至乐楼所藏《龙王礼佛图》，有同款人。
上款所及“社兄”，应是同社中人。《陈洪绶集》中多次提到“结
社”“社长”等。如卷八有《结社念佛》诗，中有句云：“青莲
会里无尘土，兰若盘中绝挂牵。”又如卷六有《送仲上宗社长北
行》诗，特别是卷四中有《姜绮季赴天章、子山二陶子废社，诗寄
陶水师去病暨二陶子》诗，中有句云：“天地为大废，社名以废
当。”可见，他们结社的社名叫“废社”。诗中有“废伦常”“废
爷娘”“废冠裳”等十二废句。末尾云：“杀戮作诗料，忧愁为诗
肠。哭泣当诗韵，和墨写诗章。”足见其同仁社友之愤世嫉俗与反
叛纲常，特别是感时伤世的苦闷心路。
关于上款“学□”之“□”字，疑为“素”，或“泰”，或“来”
字，实难确定。
陈老莲与诸多明末士人_样，伤感于家国之痛、江山易祚，遂寄身
僧、道，力求解脱尘世羁绊。《陈洪绶集》中有多处诗词涉及佛
道。如卷五《失题》诗有句云：“学道恨不早，深忧气力微。”而
《高土炼丹图》之主题，显然与此有关。画面上大小共画有9位人
物，最右侧执杖人物，我疑即是陈老莲自己。他在许多传世作品上
都画有类似形象，是自我画像，有时戴帽巾，有时不戴帽巾。而画
中偏下的红衣主角，或许就是“学口”的象征，描述的是古代的道
家人物。从整幅作品的细致画法与丰富内容看，陈老莲是精心创作
了这件作品，也由此可见他对上款受画人的尊敬。
画面上，两个主要人物间有一个大葫芦，葫芦口中有一个童子捧一
丹鼎出来。这个童子应是道教炼丹家语常说的“婴儿姹女”――它
比喻炼丹过程中的阴阳二气在体内的交混。由婴儿捧出丹鼎来，表
明炼丹已有了一定成就。而左下方的侍者正在吹火，它也是道教炼
丹术语的“鼓巽风”之意。下中间的拨阮者是个女子，看来，炼丹
过程被陈老莲描绘得很惬意而优美。左侧粗拙的树干旁左右各有二
人，四人手中各执器物，应均与炼丹有关。疑最右一人手捧酒杯，
系长生酒之喻意。
众所周知，葫芦是神仙家装仙丹的宝物，它在画面上被置于显著位
置。主人后面石案上放置着佛道两家都崇奉的莲花，旁边有净水
钵。稍左放有一容器，上有一极似鹦鹉状之物，尚不明确为何物。
旁边有一盆，盆中似放置羽扇一把，这也是仙家所用之物。
而且，作为人物活动的背景交代，陈老莲在画面的左上大部分绘有
松、柏、椿三种树木，皆为长寿之木，也与炼丹求仙延寿之主题相
吻合。我们前边说过，如此繁复的画风，在所见传世的陈老莲作品
中并不多见。刊于《陈老莲作品集》（西泠印社，1990年版）中
的《山水人物》（P14）为原中央工艺美术学院藏品，主题与构图
均与《高士炼丹图》相近似。《山水人物》也有两个主人，但侍者
只有童男童女二人，而石案上的器物上也是有一婴儿（或羽士，图
版看不十分清楚）出来。这种惊人的相似表明，陈老莲热衷于表现
的修道炼丹题材是他心里的潜在追求，他一方面醉生梦死，及时行
乐，在麻醉自己；另一方面又与历代的士大夫文人一样，感叹生命
短促，企求有仙方妙术可以延年益寿。除了人物位置和数量的不
同，上述两作构图极为相似。以巨松如盖为主体，辅以柏树，而
《高士炼丹图》又破例地增其繁茂，有椿树和长春藤穿插其间，更
是强调并渲染了修道和求长生的环境与气氛。整个画面透露出的从
容祥和与追求长生延年的意蕴与气息，让我确信它是一幅《高士炼
丹图》。
陈老莲的线条是高古游丝和铁线一类，其气格可以上追汉晋六朝，
与传世顾恺之《洛神赋图卷》和南京附近出土的公元5世纪的墓室
石刻画《竹林七贤》上的线条一脉相承。《高士炼丹图》上两位主
人的沉思与凝视神态，很好地揭示了人物的精神世界。红衣主人侧
身斜靠的姿势是频繁出现在古代绘画上的人物姿态，而微倾上身注
目凝视炉鼎的最右侧人物姿势，正是典型的陈老莲造型。美国学
者高居翰说：“中国肖像画家不是去描绘繁复的人物面部，而是
试图通过环境和仪态的选择来揭示出他们笔下人
物的内心世界。”（见《朵云》总第46期，高居
翰《陈洪绶：真人肖像画及其他》一文）证之于
《高士炼丹图》，颇有道理。
特别值得指出的是，此图上的人物衣纹相较于他
具有明显装饰风格的画作更为写实一些，但色调
沉着而略显厚重。这也是颇异于他其他作品的一
个方面，也因此更有研究的价值。相比于《松亭
读书图》（《陈洪绶作品集》P42）和《山水人
物》（同上P14）等作品上的松针画法，《高士
炼丹图》上的松、柏、椿树画法则勾勒繁密，
渲染厚重，是十分特殊的。但是，人物衣冠和山
石、器物的画法面貌，却无一不是典型的“陈老
莲式”。
对于此作印钤，经放大、反复认真比对后发现，
款下所钤一白一朱二引分别为“陈洪绶印”和
“章侯”印文。而画面左下角落的鉴藏印亦为两
方，―方为半枚残印，疑为毕沅收藏印，另一枚
完整印则为“伍氏南雪斋藏”朱文印，此印见于
《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P298）。伍氏即伍元
蕙（清道光至咸丰间），号南雪道人，广东南海
人，清代著名鉴藏家。其所藏多宋元名作，保利
拍卖的《砥柱铭》当年亦为其所藏。
总之，《高士炼丹图》是一件值得重视和认真研
究的陈洪绶真迹佳作。
说明：此拍品不包含轴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