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流芳 1614年作 为闻启祥写扇面 册页十二开

款识：自新安归宿孟阳斋头，子将出此册索画。风寒岁莫，归思撩人，心手俱懒，而子将甥之不置。自申至酉速画二十余帧，余不禁腕脱，而子将不觉纸赀矣，如如何何。翌日大雪，同泛湖中。女郎张冷然见之，辄欲夺去。余画草草不奇，为美人所赏，便欲举以授之，但不知子将谓何耳，一一笑笑。甲寅嘉平月，李流芳题。
钤印：李流芳印（六钤）、长蘅氏（五钤）　
藏印：嘉定徐郙所藏

来源：徐郙（1836-1908）旧藏
加州显赫私人收藏
李流芳是晚明「诗书画印」俱精的文人画家，画风冷逸萧疏，文风澹淡和雅，娓娓道来。此册十二开以高丽镜面笺冩兰竹菊石及简笔山水，最末一帧行书跋文。时值「甲寅嘉平月」（一六一四年十二月），李流芳自老家新安「归宿孟阳斋头」，此与其于〈西湖卧游册跋语•江干积雪图〉所记相符：「甲寅腊月，自新安还，孟阳觞余湖上，大雪幞被，与李大白、孟阳方回宿舟中。时已迫岁，子将强挽，余欲脱不能。晨起，潜呼一小舠而遁。」 李流芳好友中字孟阳者有二位，程嘉燧（1565-1644）及邹之峄（1574-1643），此当为后者。邹之峄与李流芳是挚友，在钱谦益（1582-1664）为邹之峄所作墓志铭中，过半数内容皆关于其与李流芳的交情。此外，邹之峄亦是李流芳在杭州的主要赞助人，其所绘西湖佳作，大多为邹之峄所藏。
「子将出此册索画」，本拍品乃的委托创作人是李流芳在钱塘的另一好友闻启祥，字子将，生性淡荡，博综群书。自一六一二年起，李闻二人过从甚密。一六一三年春，即本拍品创作之前一年，二人同赴京师赶考，惜俱落第。上述〈江干积雪图〉跋所未记者，乃泛游西湖前一日，李流芳「自申至酉速画二十余帧」，「不禁腕脱」。申时至酉时即下午三点至傍晚七点，李流芳以平均约十分钟一帧的速度，连续作画四小时，成二十余帧，大抵经过筛选后，成此十二开册。
「翌日大雪，同泛湖中」则与〈江干积雪图〉跋「孟阳觞余湖上，大雪幞被，与李大白、孟阳方回宿舟中」相应，隐去同行者中「女郎张冷然」。李流芳曾作七絶一组〈寄答吴巽之兼讯沙宛在张冷然二女郎〉，收录于其文集《檀园集》中，所言俱是泛舟西湖酒事，大抵张冷然为西湖歌姬。张冷然在舟中见李流芳为闻启祥所画此十二开册，与二人调笑谓欲夺人所好，李流芳亦附和将画册转赠张冷然，笑言不知闻启祥意下如何。此日尽兴，闻启祥强挽李流芳宿舟中，甚或多耽几日，而李流芳虑及「风寒岁莫，归思撩人」，次日清晨悄乘小舟而遁。二则跋文都可看出李闻二人虽为挚友，又多有性情相左处，倒是因此生出许多嬉谐乐事，徒增画趣。
此册十二开分绘「兰石」「墨竹」「墨菊」「泊舟」「萧木」「溪桥」「江阁」「藤树」「菊石」「林岸」，笔墨精炼，洒脱出尘。所用「镜面笺」为当时朝鲜进贡名纸，尤为嘉靖帝所喜。其质地细腻光润，为文士书画家所珍，且坚韧耐久，传称可存千年，此言不虚。晚明文人如「画中九友」，甚爱用此纸，以其更宜传神达意，并显笔墨精微雅逸。
此册至清末为同治元年（1862）状元徐郙（1836-1908）所藏，徐郙为嘉定人，官至兵部、礼部尚书等职，世称「徐相国」。工诗文法书，常为慈禧画作题跋。富收藏金石书画，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一卷旧传刁光所作《丛簧集羽》（馆藏编号13.100.37），即为其旧藏。纽约苏富比于2015年3月9日《中国古代书画》专场释出一册李流芳八开洒金笺仿古水墨山水册页，拍品编号437，其上亦有「嘉定徐郙所藏」印。
本拍品上所钤「李流芳印」及「长蘅氏」印均收录于上海博物馆编《中国书画家印鉴款识•上》（北京：文物出版社，1993），艺术家编号250，印鉴编号23及30，页37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