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 石涛自用鼻烟壶

题识：一、贝子西藏栽，西方僧带来。纹银二十两，石涛和尚买。松门题。
二、弟子程鸣画并刻。
盒铭：一、正面：天香。石涛和尚，为胜国楚藩之裔。以诗画逃禅，高逸绝世。海盐陈氏藏其所制鼻烟壶，以西藏贝多树子为之，上有程松门刻上人小象，并壶铭。余爱其朴栗古致，为赋一解，乞得此壶，亦香国中鼻功德也。

著录：一、郑文焯，《樵风乐府》卷六，《天香赋》，民国二年吴昌绶双照楼刊本
二、郑拙庐，《石涛研究》，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一九六一年，第三十四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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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石涛旧藏；郑文焯递藏；刘体干递藏。
熏亚金丝，香参玉垄（鼻神名），沉沉冷麝如水。故国茄花，王孙芳草，尽化海山云气，半囊晻蔼，空悟破，枯禅一指。休问壶天，日月销磨，苾刍身世。拈来信多妙谛，贮烟熅、写经余事，叹息百年硕果，等闲匏系。万感都成蜡味（西洋人名盛烟瓶曰蜡），但愁惹、西来暗尘起，更倦残熏，生酸老泪。高密郑文焯叔问。
钤印：樵风遗老
二、背面：石涛上人贝树子鼻烟瓶，六舟和尚***盘，大鹤山房珍秘，时旅沪渎得之海盐陈氏，因记。光绪三十年季冬五日。壬子十二月归蜀石经斋健之记。
鼻烟壶以西藏贝多树子随形而就，呈扁圆状，尺寸趁手，堪盈一握。通体色近乌紫，表面光泽温润，颇有脂玉之感。烟壶一面以纤细的阴线刻石涛上人僧服小像，其样貌奇古，颇与台北故宫所藏石涛自写《种松图小像》相似，小像旁侧刻隶书铭：“弟子程鸣画并刻”。另侧隶书刻五言绝句：“贝子西藏栽，西方僧带来。纹银二十两，石涛和尚买。”末署“松门题”款。
石涛（一六四二至一七零七）原姓朱，名若极，桂林府（今广西壮族自治区桂林市）人，祖籍安徽凤阳，小字阿长。石涛原为明宗室靖江王朱赞仪十世孙，一六四五年，其父靖江王朱亨嘉于广西自立，次年即遭南明攻灭，朱亨嘉被处死。时石涛尚年幼，随宫仆出逃至全州，在湘山寺削发为僧，法名原济，后其在各地云游，再未归乡。石涛为其字，以字行。石涛别号颇多，如大涤子、清湘老人、苦瓜和尚、瞎尊者等。其画兼善山水兰竹，笔意纵恣，脱尽窠臼，晚游江淮，人争重之，一时来学者甚众，今遗迹维扬尤多。与弘仁、髡残、朱耷合称“清初四僧”。
据前述刻铭，此枚烟壶曾为明末清初著名画家石涛所藏，其用“纹银二十两”，由从西藏来的僧人手中购得此贝多树子，请门人程鸣镌刻小像、题铭于其上，制为烟壶引作自用。而深究之，此枚方寸烟壶中，亦蕴含了一段石涛晚年与歙县岑山渡的交游际会。
石涛晚年与两淮江浙一带的徽商交往颇多，既是游艺，也从中获得一些资助。如一六八七年，石涛北上京师未果而困居扬州时，曾自言“客广陵十月，无山水可寻，出入无路，如堕井底。向次翁、东老二三知己求救……”（石涛《梅竹双清图》扇面 北京故宫博物院藏）。在这一过程中，石涛与一些江南望族交谊甚深，歙县岑山渡程氏家族即属典型。如吴湖帆所藏《清湘老人山水册》中即言：“……广陵又得程氏多，程三人，偶巢最，友声江右生长波。最初赐鼎真似济，近年更近更成魔。”盛赞程氏三人为他提供的帮助。此中“三程”，即应是岑山渡程浚、程哲、程鸣父子三人。
程浚（一六三八至一七零四）字葛人，岑山渡人。《歙县志》载其“以商籍生贡成均，生平读书得经济大略，……浚抱才不仕，还筑侍初堂庐，父母墓侧，教子成进士，登籍者四人。”而程哲、程鸣即分别是其三子、四子。程氏家族在岑山渡营松风堂而居，一六九六年石涛游皖南时，即曾客居程氏松风堂中消夏，他在这里完成了巨轶《清湘书画稿》，其中描绘了松风堂，并赞程氏言“君家得药好容颜”“儿孙满座皆英才”，可见其与程氏家族关系匪浅。因着这样的关系，程浚四子程鸣成为了石涛的入室弟子，且长期与石涛保持着深厚的师徒关系。
程鸣（一六七六至？），字友声，号松门，《扬州画舫录》中载其“工画，干笔枯墨，运以中锋，纯以书法成之，此学石涛又参以穆倩者也。”程鸣作为门人伴随石涛颇久长，至石涛下世前两年仍可见二人题赠书画。
程鸣善诗工画，此件鼻烟壶一面刻石涛小像、一面书五言绝句赞诗，即可见其艺。烟壶上所刻小像虽线条简练，但细察其神采颇具神韵，尤其与台北故宫所藏一六七四年石涛自写《种松图小像》相比，此件鼻烟壶所刻小像更具苍劲老成之态，从中可以观得晚年石涛之神貌。
石涛于一六九六年夏季游历皖南，并客居松风堂中，同年秋冬之际，便在扬州建成大涤堂。自一六九七年起，石涛便居于大涤堂中，此后石涛以大涤堂为家，逐渐疏离佛门，遁入道门。此“弃佛入道”之改变反映在石涛诸多书画信札中，如在向朱耷求作《大涤堂图》时，石涛即在书信中明言：“款求书大涤子大涤草堂，莫书和尚。”而察此枚烟壶上题诗，程鸣仍称老师为“石涛和尚”，由此可见，此鼻烟壶当是作于石涛居入大涤堂以前。其制作时间当与一六九六年石涛客居岑山渡时相去不远，亦极有可能正是在石涛在程氏松风堂度夏时，程鸣为其所刻。故而此烟壶对于研究石涛与弟子程鸣二人的师徒关系颇具意义。
此烟壶在光绪年间为郑文焯所得，郑文焯（一八五六至一九一八），字俊臣，号小坡，又号叔问，晚号鹤公、鹤翁、鹤道人、石芝崦主、大鹤山人，别署冷红词客。奉天铁岭人，隶正黄旗汉军籍，而托为郑玄后裔，自称高密郑氏。光绪二年进士。工书画，精金石考据之学，工书及篆刻。郑文焯精于考据，故而得此烟壶后，专为撰写《天香赋》，记述烟壶由来，并因其佛门因缘题写赋文，刊刻于红木盒上，此段赋文后录于其《樵风乐府》中。另郑拙庐先生在《石涛研究》一书中，引用一段郑文焯手批赵之谦的《勇庐闲诘》，其中对于此鼻烟壶的记述更为详细，可与本品相互印证：
“海盐陈氏姬藕如，藏有石涛和尚鼻烟壶一具，乃贝多树制成者。色苍黝，微紫，体圆，径寸许，腹本空空。背刻石涛小像，并铭云：贝子西藏栽，西方僧带来，纹银二十两，石涛和尚买。款泐弟子程鸣。背刻松门题并刻。松门旧属新城王阮亭诗弟子，丹青超逸，与石溪、石涛辈交契最笃。”
至清末，此鼻烟壶又被收藏家刘体干购得，并在红木盒背面题铭。刘体干，字健之，安徽庐江人，其父为晚清重臣刘秉璋，弟刘体智亦为著名收藏家。曾收藏有《宋拓蜀石经》，因自号蜀石经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