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华 岁寒三友 镜框

款识：甲辰 仲冬既望 作英蒲华写
钤印：蒲华（白文）蒲作英（朱文）


释文：岁寒三友
乱头粗服·地行散僊—蒲华其人其画
——朱瑶春文
海上画派是清同光年间在上海形成的一个由一百多位画家组成的画派，艺术上具有鲜明的时代特征。因为贴近市井，被视为扬州画派的延续，海上画派以金石学为基础，大开山门宗风，结束了清代画坛数百年守旧临摹因袭之风。其开路先锋为赵之谦，紧接其踪者有虚谷、蒲华、任伯年、吴昌硕。海派佼佼者之一的蒲华，尤为黄宾虹所心折，黄赞许蒲华为“海派第一人”。蒲华，原名成，号胥山野史，种竹道人，1832 年出生于嘉兴城内学子弄，家境贫寒。蒲华幼年天资超迈，聪慧过人，能作诗写文，被他的外祖父姚盘石视为掌上明珠。青年时代，蒲华试图“学优登仕”，欲通过应考来开辟仕宦道路。岁试应考，由于字迹写得伸手挂脚，考官不喜，勉强中个秀才。后来也曾服官于某地，窜衙走卒，一官如虱，又不耐脚靴手版向上司折腰，况且河朔草深，羽箭难防，便“飘然解组归”。蒲华服官谋米，出于无奈，为贫而仕，非其志也，所谓“上林虽好，不如龙山”。蒲华于22岁时成婚，妻子缪晓花也能调弄丹青。她在诗中说：“本来我是画家儿，假粉调脂擅一时。”蒲华以“画欲超群亦甚难，生峭香艳醉中观。青山红雨春人梦，深感年年旅食寒”相唱酬。这对“乱世矜持贫贱骨”的糟糠夫妻姻缘并不长久，1863 年秋天，蒲华 32 岁时，不幸遭妻亡故，一旦诀别，悲励不已，“履霜凛九月，香草奄勿催 …… 十年结知己，贫贱良可哀。”蒲华以诗来悼念亡故的妻子，从此他孑然一身，浪迹天涯。蒲华中年悼亡出游，茹痛习苦，“橐残笔三两枝”奔走于杭、甬、台、温。由于时势不利，外夷人侵，鸦片、甲午战火纷飞，民生多艰，百姓苦难重重，蒲华橐笔出游，说是卖画，其实是游食、糊口度日而已。
蒲华游履所至，必拜访时师名贤。当时，萧山有位画竹的专家，叫做楼师善，号竹虚。杭州、绍兴、诸暨一带颇有名声，弟子甚众，竹画得很好，谨守个字、介字之法。据说蒲华与楼师善会过面，由于两公所持意见不同，始终未能成为朋友，乃至反目，楼大骂蒲华没有古法，蒲华那时常以“若是檐下循循立，拂云翻日待何时”两句诗作争辩。这位立在檐下恪守家法的楼师善，现在却很少有人知道他了。据乡前辈徐海彬说过，蒲华中年到过我的老家。当时寄宿诸暨城隆庙，由庙祝带蒲华到当地一些乡绅、地主家里作画、谋食。有一次到当地一位地主家里作画，当看到蒲华写出的字歪歪斜斜时，便窃窃与庙祝说：“我家挂帐先生的字比他写得好。”后来到开饭时，只有地主家一个放牛的陪庙祝、蒲华他俩吃饭，更不用说作画的锱铢了。由于蒲华的画画格高寒，不人俗眼，遭此冷遇，也不足为怪。后来蒲华到了台州、温岭一带。由于当地百姓民风纯朴，又十分好客，在那里，蒲华得到了温饱。况甬、台、温不乏名流，如甬上陈允升、镇海姚大梅、余姚蒋君扬、台州傅啸声、林蓝等，画迹留传甚多，有几位还成了蒲华的好友，对蒲华艺术的成长裨益良多。
蒲华晚年定居今之上海汉口路、西藏路间的“登赢里”，颜其居为“九琴十砚楼”。蒲华不会弹琴，但遇古琴即购之，也许是对伯牙与子期的倾慕，也许抱琴以作南山之想，其品旨不在指弦之间。蒲华在沪，交往多海上名流，与吴昌硕最为友善。蒲华长吴昌硕12岁，吴昌硕曾云：“吾幼时即闻蒲华画名。”海上聚首，挥毫谈艺，葛衣汗雨，晨夕过从，相交几五十年，情在师友之间也。蒲吴两家各呈风貌，书画鉴定家徐邦达先生喻为“一时瑜亮”。蒲华曾于 1881 年遨游日本，书画倍受彼邦人士所重。蒲华归沪后，常常有日本人追踪，以重金求画，蒲华得资便呼朋斗酒，或为卖人青楼的怨女赎身。晚年与高邕等发起组织“豫园书画善会”切磋艺事，卖画贩灾。蒲华素无疾，精神健锐，步履轻快，1911年夏天的一个晚上，醉归寓所，寝睡不起，有人去看他时，才知假牙落人喉管，气塞而逝。吴昌硕等为其治丧，沈汝瑾撰文、吴昌硕书写“蒲山人墓志铭”。蒲华是一位典型的文人画家，诗书画堪称三绝。蒲华擅墨竹山水，兼擅四季花卉。蒲华的画，初学同里周存伯。中年出游后，则博取众长，近取赵之谦、吴让之、傅啸声、姚大梅、陈允升，而后上追青藤、八大，特别是在徐渭的画风里，蒲华找到了寄托感情的凭借。蒲华最善墨竹，粗枝大叶，竹叶如掌，饱墨饱水，元气淋漓；画山水则大气磅礴，郁勃苍浑，元神具足。蒲华的绘画特点是苍古秀雅，沉着腆润，蕴涵着丰厚的人文积淀。他无所不可的性格，自然不同于呵神骂鬼的小文人。他所具足的是魏晋人的人生态度，具有传统文化心性，他的作品更能体现传统文人画的深刻内涵。他有高深的文学修养，闲熟的笔墨技巧，古人谓：“胸中成竹”，蒲华最能心印。他落笔之时如疾风振林，兔起鹘落，一竿通天，墨渖淋漓，鬼神为之泣下，大非庸师盲授，五日一石，十日一水，沾沾自以为能事者。蒲华的画，无论形神、骨法、墨韵，境界俱属上乘，实得益于他的书法功力。吴兴赵子昂诗云：“石如飞白木如瘤，写竹应知八法通。”王孟端云：“画竹之法，干如篆，枝如草，叶如真，节如隶。”即知古人书法画法原无二理。蒲华书法自谓学吕洞宾、白玉蟾，实究心已羲、献，参颜鲁公、王觉斯，得之于心，应之于手，涵养既深，心有所凭，手有所依，心到手随，心手合一；中晚年书法得文长氏遗韵，结体落落大方，拳脚往来，避让得体，似歌反正，清劲颓放，波析有力，腕能屈铁。余藏有蒲华四书四画八屏，为蒲华谢世前一年所作，人书俱老，书法更有金石味，一波三折，一唱三叹；节奏韵律似苍龙出海，一任天籁，如老将点兵，镇定自若，古拙奇肆，有质朴刚健之美，与吴昌硕书法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橐笔三两作生涯，杭甬台温是旧家。落笔能使神鬼泣，无怪时人俗眼斜。蒲公晩笔妙绝伦，满世俗眼认不真。记得宾翁旧曾语，蒲华海派第一人”！我曾作两诗以记之。难怪乎著名学者书家王遽常对蒲华的书法赞叹不已，称蒲华为家乡“秀水崛起的一位不世怪杰，与安吉吴昌硕齐名而弥著者。”诚非虚语。
随着近世收藏热的升温，人们开始真正不带有时代褒贬的烙印去看待一个艺术家，真正从艺术的角度去审视一个艺术家。蒲华的艺术价值日渐被人们重视，也屡屡在拍卖市场拍出高价，蒲华也被公认为海派四大师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