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小东 1996年作 睡眠与失眠系列第十二号

出版
《刘小东 1990-2000》中央美术学院美术馆 北京 中国 2000年（黑白图版，第69页）

来源
欧洲 私人收藏

刘小东
80年代开始中国当代艺术挣脱艺术服膺于政治，「高大全、红光亮」的创作主轴，以人文关怀的视角，揭开中国当代艺术浪潮，而90年代都市化的日益发展，艺术家们将焦点从乡土生活转移至城市景观。范迪安说： 「九十年代以来，中国社会出现了更为快捷地巨大变化，对全球化经济体系的逐步融入，特别是向市场经济体制的急剧转型，都导致了人们的生活方式、思想观念以及情感状态的明显改变，形成了新的现实文化氛围和土壤。作为新一代的画家，刘小东的绘画对应了这种新的时代特征，从对现实的直接表现和当下的处境的揭示显示出他鲜明的时代敏感，可以说在九十年代中的绘画中有相当典型的意义。」社会的发展状态，提供刘小东创作极佳的素材，他将视线贴近周遭人群的生活，以旁观者的眼光敏锐地捕捉现实生活中个体的型态，体现对当代人们精神状态和现实生存的描绘，以画笔纪录着一部充满人文主义的都市进化史。
「睡眠」系列是刘小东从1996年至2000年左右开始关注的主题，一系列画作描绘半梦半醒间的人物，企图捕捉主角们无理性伪装的真实写照。《睡眠与失眠系列第十二号》（Lot 206） 以脸部放大的特写，提供观看者了解艺术家的视角，粗犷肆意的笔触与速度感，制造画面的视觉张力。有别于过去宏伟的叙事性，刘小东此时期远离文学性质的故事情节，着重于对人物局部特写的强调，凸显人物瞬间的状态表现。刘小东曾说：「睡眠是人或动物最一般的生理现象，我很喜欢他们睡着了的样子，我离他很近，端详他，不打搅他，他也不打搅我，画架离他很近，我画他，空气凝固我会画得更好，我想看到他的梦，想溶进他。」陷入熟睡的模特儿，提供艺术家心无旁骛观察其放松形象的机会，展现人物个性最真实的面相，可说是刘小东对客观主体内在个性的真实纪录。
随着生活阅历的增长，社会景观及其延伸出的问题，开始冲击刘小东的精神层面，他逐渐脱离自我感触与心情的描绘，扩张至社会层面的关切。90年代末期，他以一系列与车子有关的作品，说明中国经济发展之初，新富阶级崛起，造成贫富差距的现象。而其中创作于1999年《车》（Lot 207），画面中添加名车、车库、名犬这些身份象征的物件，更鲜活体现此时期的社会情景。文化学者汪民安说：「如果后世的人们要从绘画中去了解20世纪末期的中国人的生活状态的话，他 [刘小东] 的作品毫无疑问是最重要的视窗。」刘小东笔下的社会环境变迁历程，无疑提供一个了解社会生存状态的文本。他从对个体精神性描绘，扩及对社会层面的纪录，不仅是艺术家对周遭生活改变的映射，更代表刘小东自我成长与人生视野开拓的新阶段。
《车》半敞开的车门暗示男子甫离开车内，却是赤裸上身只穿着一条随性的居家蓝色短裤装扮，身后并紧跟着一条精神抖擞的黑色名犬。画面中无论是张扬的宝马跑车或是高贵名犬，都说明画中主角为新贵的身份地位，但显然与他的装扮与精神状态具有违和感。「就会让你觉得这张画有点奇怪，让阅读有所障碍。一个很顺、很简单的肖像没有什么好读的，读到的只是笔触、色彩，如果我在这个人的背后加了些别的东西，他不是坐在椅子上了，而是坐在山头上了。那么和坐在椅子上的心态就会完全不一样，我就需要参阅很多照片，因为不能把这个人直接搬到另一个环境里，这种移植是很复杂的过程，我只能借住照片把它错位，形成你说的有点荒诞的味道，之所以荒诞是因为我想插入很多信息。」刘小东藉由大量的讯息架构画面的故事情节，使之充满耐人寻味的暗示。《车》置入互相冲突的元素，日常衣着与奢华跑车产生对比的张力，营造一种错位的诙谐效果，使画面产生让观者会心一笑的幽默。
「弗洛伊德的画册在1990年代初进入中国之后，它几乎立刻成为艺术家摆脱学院写实主义的离心力。后来被称为『新生代』的一群画家如刘小东等人明显地受到了他的启示，并且将之转化为一种描绘本土现实变迁的具象表现方式。」
—朱朱《灰色的狂欢节》
《车》中的车与狗作为对于画面中主角性格描述的辅助道具，藉此增强人物性格表现。男主角虽然被奢华的物质条件所环绕，然而其看向远方的空洞眼神却透露了他内心世界的孤寂。如同佛洛依德说：「我画人，不会顾及他们的相貌，而是关注他们如何呈现自己的样子。」 刘小东以个体作为代表，象征90年开始面对经济起飞，现代人因为生活条件快速提升后物质环境获得充分改善，但心灵世界却尚未获得相对应满足的群体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