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旭辉 1993年作 黑色古钟四号

签 名：1993.1.大毛

在1980年代的圭山组画之后，深受德国表现主义绘画的影响，毛旭辉退回到绘画性的本质，钻研画面肌理、厚薄、制作和程式，及形式感之间的微妙差别，并将创作焦点转向中国传统的社会意识—一种对权威的古老烙印。而“家长”这个概念并非特指某个具体的人，它针对的是中国的历史发展中一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概念。随着对这个概念不断深入挖掘，毛旭辉也在一步步修正这个图式：他从远古的墓葬、建筑样式中汲取上溯本源的精神意象，纳入自成体系的视觉表达元符号，如靠背椅、城门、钥匙，古钟。艺术家将这些图式抽象、简化，与几何样式及象征权力、阶层的“家长”的意象拼接组合，内化为新的象征意义。而“家长”系列作品也成为了毛旭辉艺术生涯的开端与最关键的核心灵魂。本次承拍的这件创作于该时期的《黑色古钟四号》（1993年）在尺幅、结构、意象主题的发展上，无疑是“家长”系列中的成熟典范，是其艺术生涯的关键代表作。
该作《黑色古钟四号》（1993年），将三个极具标志性的意象：即抽象为瘦长黑色三角形的“家长”、黑色的靠背椅、和罩在最外面的黑色古钟剪影相叠加，使得语义不断层层递进，反复加强，将蕴于其中的深刻儒家道统与中国封建社会的父权思想浓缩为一个新的视觉符号。几乎充满整个画幅的黑色靠背椅在色彩与造型上呈现庄严肃穆、不容置疑的权威；椅子直立的白色靠背不自然地延伸拉长，以致高过在上面正襟危坐的“家长”，其样式似乎借鉴了欧洲中世纪以强调神权、君权着称的哥特椅，靠背上接两个圆形装饰，仿佛华盖一般，再次强调其至高无上的威慑力。而相对于站立或席地而坐，具有高度的座椅更使观者产生了一定的距离感。同样，瘦长的黑色三角形的“家长”在透视上也用夸张的几何比例将观者压制在对其膜拜仰望的视角。最后，罩在椅子外面的黑色阴影则形成一个古钟剪影。钟（更具体而言是镈）的权力象征意义在先秦时期已被确立，并作为周礼的核心被孔子极力推崇，深深根植于中国传统儒学道统，已绵延数千年。最终，“家长”“椅子”“古钟”三者意象的叠加，将这一新的视觉符号置于更为深远的历史语境中。画面中心的“家长”已超出个人精神和存在的范畴。它触及到中国更为古老原始深刻的一面，似乎也暗示着民族的命运。
毛旭辉以古钟为题入画的作品仅见四件曾在公开市场流通，分别为《家长•倒立的古钟》（1991年）、《家长系列：黑色古钟1号》（1991年）、《有古钟形的家长图》（1991年）、以及此次上拍的这件《黑色古钟四号》（1993年），无疑是一件十分难得的罕见佳构。而这件如纪念碑般肃穆沉静的经典之作，其中承载的更是艺术家对处在变革中的中国的理解与认识，阐述了对中国传统价值观的思考与怀疑，两千多年以来儒家学说作为官方正统的统治思想，宣扬“内则父子，外则君臣，人之大伦也”，由父子、君臣关系而移孝作忠，家长的权威与至高无上的地位一直屹立不摇，其中看似单纯的符号实为长期深厚的文化累积。毛旭辉不仅是针对家长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概念提出思考，也藉此提出在历史演变中对于制式规范与桎梏的反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