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圣谟 1655年作 花卉 册页 （六开）

题识：
1.忆昨年四月客鹅湖北寺，喜晴，开北窗榴花如醉，新竹亭亭，因写是册及此并记岁时云，项圣谟。
2.乙未花朝写，项圣谟。
3.别有玉盘盛露冷，无人起就月中看。项圣谟作。
4.有月弄清影，无风香自幽。醉心销不得，吹笛倚江楼。项圣谟。
5.翠带迎风舞，玉盘映水明。盈盈仙骨在，随地树清名。项圣谟。
6.神游东野篱边立，酒向南山梦里赊。项圣谟。
钤印：字孔彰、胥山樵项伯子、项圣谟诗书画、项易庵、项孔彰诗书画、往吟客
鉴藏印：同龢所藏

说明：项圣谟为项元汴孙。得力于家藏，加之天赋聪颖，年少成名，董其昌等明末一流大家对其都赞叹不已，誉其“天骨自合，要亦工力至深，所谓士气、作家俱备……”、“英思神悟，超然独得”、“崛起之豪”。山水、花卉法师宋，韵随元。为明末清初一流名家。细看册页，以水墨绘六种花卉：梅、菊、荷、水仙、榴花、芍药。小写意不着色。素绢为底，至雅至工。诸花多以淡墨写形，再以浓破淡，勾勒茎干，擦染木纹，层次极为分明。如《芍药》一幅，层层花瓣繁而不乱，吐蕊盛放之态，悄然可爱。又如《梅花》，仅花枝数条，枝条上斑皮深浅明暗营造的粗木质感，足令人玩味。总体看来，此组花卉构图极简，配合墨水在丝绢上的断续，形成隐约迷蒙意境。《水仙》一幅，几乎全为淡墨，叶片线条收敛，亭亭玉立，宛若雾中，半隐半现看不分明。《荷花》除水在线的大叶片为浓墨涂设，其余无论水上荷花或水下荷叶甚至荷叶经脉皆淡墨，浓淡之间，缥缈迷离。项圣谟作花卉，向来善于捕捉虚实、光影、明暗，此组尤甚，只不过虚多实少，影绰梦幻。何以如此？题字中或有线索。《榴花》一幅题「忆昨年四月客鹅湖北寺，喜晴。开北窗榴花如醉，新竹亭亭，因写是册……」，这是此册的因缘，所写六种花卉，多为记忆中景致，铅华尽退，洗去俗尘，往往仅有符号般的留存，于记忆的曲径幽帘中折取一朵，铺陈于纸，自然不能过于写实。题画诗也可以证明。每种花卉有题诗数句，与画面配合得极好，相得益彰，更显清新潇洒，不着尘埃。如「酒向南山梦里赊」、「醉心销不得，吹笛倚江楼」，皆不似人间诗句。不知得于梦中？得于醉时？此作的绘画时间，《芍药》中标明「乙未花朝」，项圣谟喜在花朝时题画，如丙申年《山水册》等，都有花朝时题字。明亡后项圣谟的作品不记清年号，只记干支，乙未年即1655年，清顺治十二年，在逝世前三年，时年五十九岁。清王朝的统治已逐渐稳定，遗民纵然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其祖先在明代发迹，虽对明末种种现象失望，但他心里对明朝极有感情。甲申之变时，曾作朱色自画像，名《依朱图》表明志向。到了顺治后期这个阶段，只能寄情诗画，四方游历排遣心绪。按《项圣谟年谱资料简编》，1654年惊蛰曾为甥作山水画，七月时为吕天遗补题《黄花社图》，可见此时人在江南，与本册中的题词「昨年四月客鹅湖北寺」能互相应证。鹅湖当为今无锡鹅湖镇，镇上有甘露北寺。而下半年九月起项圣谟游闽，至次年即1655年四月始归。此中经历绘成《闽游图》巨制，图上题字「乙未花朝自题于芝城雨寓」。恰好，与此花卉册页同写在乙未年花朝，花朝节在二月，也许不能认定此册的绘制在二月十五当天，但无疑可认为与《闽游图》是同年同时段作品。时，项圣谟在芝城，即今福建建瓯市（今属南平市）芝城镇，并于一多月后返回江南。本册也是在福建芝城时所作。在芝城时，忆起昨年无锡旧景，不绘景物，却以此为起点，作了六种花。六种花，足以代替长篇大论。艺术家在佳作完成时，身心可达「禅悦」之妙境，也许完成《闽游图》后的这段时间，「酒向南山梦里赊」，偶然痛饮，画意怦然，眼前似真似幻，下笔方能似幻似真。本册钤「同龢所藏」印，为翁同龢旧藏。明至清初文人画是他收藏的主要领域，他身为帝师，鉴赏眼光高绝，能入藏箧的都是精品，本册正属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