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  辛未（1931年）作    咫尺天涯—辛未山水册 册页 （十二开）

题 识
（一）濒生。
（二）白石。
（三）齐璜。
（四）萍翁。
（五）雨后。老萍。
（六）放牛图。八砚楼主人。
（七）苍海烟帆。白石。
（八）荒山残雪。白石。
（九）月明人静时候。白石。
（十）桂林时候不相侔，自打衣包备小游。一日扁舟过阳羡，南风轻葛北风裘。此阳羡山水也。白石并题昔句。
（十一）柳浦秋晴。三百石印富翁。前癸卯与夏天畸由西安游京华，道出黄沙，过柳园口见此景，忽忽廿又九年，犹存胸中此。辛未白石又记。
吾画山水，时流诽之。故余几绝笔，今有寅斋弟强余画此，寅斋曰：此册远胜死于石涛画册堆中一流也，即乞余记之。白石。
（十二）朝阳。寅斋仁弟清属，辛未秋八月始画此册廿又四开，以应前三年之雅意也。友兄齐璜并记。
钤 印
齐璜之印、老萍、白石、白石翁、阿芝、老齐、老白、吾画遍行天下蒙人伪造尤多、木居士、甑屋、木人、一切画会无能加入、老苹、白石造稿、木人、老苹、木人
鉴藏印
辛家曾藏（十二次）、亦胜昔（二次）、辛氏、冠洁

著 录
1.《齐白石研究大全》，第98页，湖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4年版。
2.《齐白石双谱》，第73页，集古斋有限公司，1999年版。
出 版
1.《齐白石遗作展览会纪念册》，附图，中国美术家协会，1957年版。（“放牛图”、“沙渚鸬鹚”两开）
2.《光明日报》1958年1月5日，第四版。（“沙渚鸬鹚”）。
3.《齐白石研究》，附图18、19，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1959年版。（“放牛图”、“沙渚鸬鹚”两开）
4.《齐白石作品集•第一集》，图编59、110，人民美术出版社，1963年版。（“荷塘游鱼”、“沙渚鸬鹚”两开）
5.《中国文学（法文版）》，第75页，外文局，1964年版。
6.《中国美学与齐白石》，图编11，三联书店，1986年版。（ “沙渚鸬鹚”一开）
7.《荣宝斋画谱•七三•齐白石绘山水部分》，荣宝斋出版社，1993年版。（“荷塘游鱼”、“沙渚鸬鹚”两开）
8.《齐白石全集•第三卷》，第156-167 页，湖南美术出版社，1996年版。
9.《二十世纪中国画家研究丛书：齐白石》，第181 、188 页，天津杨柳青画社，1997年版。
10.《嘉德五周年》，第22-24页，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1998年版。
11.《齐白石的世界》，第252、340、368页，羲之堂文化出版事业有限公司，2002 年版。（“雨后”、“荷塘游鱼”、“沙渚鸬鹚”三开）
12.《嘉德十周年精品录》，第22-23页，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03年版。
13.《春华秋实：中国文物艺术品拍卖回眸（1992-2004）》，第16页，中国拍卖行业协会。
14.《嘉德二十年精品录•近当代书画•卷一》，第102-103页，中国嘉德国际拍卖有限公司，2014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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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款
“寅斋仁弟”即文素松（1889或1890-1941），字舟虚，号寅斋。江西省萍乡人，室名思简楼。文氏行伍出身而特爱古物，特喜白石手笔，与白石投契，得白石赠画良多。

展 览
“齐白石遗作展览会”，第170 号，中华人民共和国文化部、中国美术家协会联合主办，北京苏联展览馆文化馆，1958年1月1日—1月20日。

来 源
本册50年代为荣宝斋所藏，后归辛冠洁先生珍藏，再后由中国嘉德在1994年秋拍时释出市场。

说 明
1. 本套《山水册》50年代曾在欧洲四国展览，册页背面均有铅笔文字（左上角)，红色贴签（右下角），其中五开保留有意大利佛罗伦萨海关高级办公室盖印，一开保留有法国凡尔赛宫签条（印刷及手写体)，此或为本册曾赴欧参展之佐证。红色贴签（右下角）分三栏毛笔写有画家名，本幅画名及编号，画名多依据画面题款文字，编号则分以6和9开头，分别写总660-667，总918-921。由于此套册页50年代曾为荣宝斋收藏，红色贴签或为荣宝斋编目存档而用。
2.本套册页原为荣宝斋所藏。1957年“齐白石遗作展览会”编号170即为本册，借展单位即为荣宝斋。
3. 本套册页后为辛冠洁先生珍藏近半个世纪，中国嘉德1994年秋季拍卖会中首次释出拍场，成交价517万元人民币，为彼时齐白石作品拍卖世界纪录。

齐白石与文素松
本册受画人“寅斋仁弟”即文素松（1889或1890-1941），字舟虚，号寅斋。江西省萍乡人，室名思简楼。1912年入湖北省武昌第二预备***学校，1914年入河北省保定陆军***学校第三期重兵器科，1916年毕业。1924年6月黄埔军校正式开学，文素松受聘为第一期兵器教官。1924年9月孙中山在韶关指挥北伐，文素松带黄埔军校第一期第一队学生出发韶关，护卫孙中山。随侍期间，恪尽职守，深得孙中山器重。又先后任黄埔军校管理处处长、中央军事政治学校第五期军械处处长、司令军械科***科长、国民革命军参谋本部测绘局少将局长、国民政府训练总监部少将参事等职。1937年11月，日军占领上海后，文素松回到故乡萍乡，闲居约一年，后于1938年冬到重庆。到重庆后，文素松先后任重庆军事委员会军训部少将部附、重庆党政委员会总务组中将组长。3年后病逝于重庆。
文素松一生淡于名利，唯嗜古董，虽出身行伍，却以碑帖、文物收藏鉴赏知名艺林并享誉至今。文氏与清末民国金石考古、书画篆刻界往来极多，诸家藏碑多有文氏题跋，见解不凡，颇受称道，是著名碑帖鉴赏收藏家。有《金石琐录》、《汉熹平石经碑录》、《寰宇访碑录校勘记》等行世。
文素松素与齐白石交厚。1923年文氏三十五岁寿诞，齐白石曾专作《紫藤》并七言对联相贺；1928年文氏痛失爱子，齐白石极为同情，专为其作《阿弥陀佛》（现藏萍乡市博物馆），以慰其悲痛之情；文氏再求大作，白石亦慷慨长题《梅花八哥》相赠。
事实上在七十岁以后，不是特别熟悉的人，齐白石是不作山水的。1931年至1933年间（69至71岁），一些朋友帮他编《白石诗草》，为了答谢他们，白石老人创作了一批作品，堪称其山水创作的最高峰，如为王治园所作《山水十二屏》（1932年，重庆博物馆藏），为吴北江所作《莲池书院图》（1933年，嘉德16秋5290万元），为张次溪所画《江堂侍学图》，为杨云史所作《江山万里楼图》，为宗子威所作《辽东吟馆谈诗图》。本套为文氏所作山水册亦为其中之一，两人交谊之厚可见一斑。

曾藏辛冠洁处
本册鉴藏印有“辛家曾藏（十二次）、亦胜昔（两次）、辛氏、冠洁”。由此可知，这本册页原为“曾经堂主”辛冠洁所有。辛冠洁（1922-2022），名在清，山东章丘人，早年参加革命，后从事新闻、外事、学术研究工作。著名革命家，文物收藏鉴赏家。他的收藏史始自上世纪50年代初，藏品几乎包括了文物艺术收藏界的所有种类，从书画、碑帖、陶瓷、青铜器、竹木牙雕等等均有涉猎。
辛冠洁对齐白石书画作品的收藏尤为关注，自认为是齐氏书画的痴迷者，曾经收藏过为数不少的齐白石书画名迹。这件《山水册》辛冠洁珍藏了近半个世纪，是最心仪的白石藏品之一。1994年中国艺术品拍卖市场刚刚开启，为鼎力支持中国艺术品拍卖，辛冠洁特为成立不久的中国嘉德提供了数件齐白石画作精品，除《山水册》之外尚有《芭蕉书屋》、《松窗闲话》等。最终《山水册》拍出了517万元人民币，创造了中国近现代书画作品的拍卖新纪元。在《山水册》的拍卖期间辛冠洁曾经三度落泪，数次表达出依依不舍之意，可见该作品在这位德高望重的收藏家心目中的重要地位。

20年代后期至30年代，是齐白石山水画最成熟的阶段，出现了很多极精彩的作品，如重庆博物馆藏《山水十二屏》（作于1932年）、《山水册》（嘉德’94秋季拍卖其中的12开，创齐白石作品拍卖最高纪录）、《舍利函斋图》（1938年，私人藏）、《超览楼褉集图》（作于1939年，藏故宫博物院）等。
——郎绍君

自有心胸甲天下
齐白石山水册（十二开）赏析
文/郎绍君
齐白石山水册，作于1931年（辛未，69岁）秋。每开31.5×35厘米，被藏家分别裱作斗方。白石老人在《朝阳》一页的题跋中说：“此册廿又四开”。我们见到的是十二开，另一半不知落在何处。中国嘉德1994年秋季拍卖会此册即创造齐白石作品拍卖最高纪录，如今重归嘉德2023年秋季拍场。
此册自署标题者八幅，即《朝阳》、《放牛图》、《苍海烟帆》、《阳羡山水》、《月明人静时候》、《雨后》、《荒山残雪》、《柳浦秋》。未署标题的四幅，根据内容可命名为《古木寒鸦》、《荷塘游鱼》、《沙渚鸬鹚》、《山上人家》。册页的题材，大体源于白石老人的远游印象和家乡记忆，画法则来自在前人图式和写生基础上的创造。
《阳羡山水》画的是阳朔。1905年，齐白石游阳朔，留下了深刻印象，曾有诗纪其事：“桂林时候不相侔，自打衣包备小游。一日扁舟过阳羡，南风轻葛北风裘。”桂林山水与齐白石独具一格的山水创造有很大关系。他曾写道：
逢人耻听说荆关，宗派夸能却汗颜。
自有心胸甲天下，老夫看惯桂林山。
曾经阳羡好山无，峦倒峰斜势欲扶。
一笑前朝诸巨手，平铺细抹死工夫。
意思说，他画山水不承宗派而师造化，也不喜欢清代画家的“平铺细抹死工夫”。他胸中自有“甲天下”的山水，而这胸中“丘壑”多来自桂林和阳朔。
《沙渚鸬鹚》是齐白石爱画的题材之一。这可以追溯到1904年。那年，他跟随老师王湘绮游江西，在途中见到沙洲上的鸬鹚，以后就常画这种水禽了。鸬鹚俗称“鱼鹰”，能潜水捕鱼，各地渔人都喜欢饲养它们。白石画鸬鹚，大抵配以秋水、沙渚，有时还以柳岸、农舍、远山、落日作背景，是山水画，又兼容了花鸟画的因素。秋色空明，水天一色，鸬鹚嬉水，这是一幅多么自由惬意的美景！
《苍海烟帆》一类作品，以立轴为多见，描绘画远近风帆颠簸于浩渺的波涛之中。1902—1909年间，齐白石应友人之约，离开家乡，远游西安、北京、天津、上海、桂林、苏州、广州、钦州、北海、香港、肇庆、安南等地。那时的中国，还没有公路交通，人们出行主要靠水路。从湘潭到广东，先从湘江到武汉换轮船，然后沿长江到上海，再经东海、南海，转道香港才能抵达广州。齐白石几度过湖渡海，南下广东，扩大了心胸与眼界，也尝到了晕船和异乡漂泊的滋味。他曾题《渡海孤舟图》诗曰：
过湖渡海几时休，哪有桃源随远游。
行尽烟波身万里，能同患难只孤舟。
这诗表示了对飘泊生活的厌倦，对炎凉世态的认知。但他晚年画《苍海烟帆》，表达的却是乘风破浪、勇往直前的豪情。《渡海孤舟图》画游子思归的心情，当远游和思归俱成往事，过湖渡海就转化为对壮游的单纯追怀了。但不管怎样，齐白石表现的都是自己真实感受。
《柳浦秋晴》也得自远游。1903年春，他随友人夏午诒从西安到北京，过黄河柳园口，看到这种景象。画面描绘乍寒未暖时候，溪水解冻，缓缓流过苏醒的土地，细秀的柳枝尚未生叶，却已勃然有生意。“生”为死后更生之意，画家歌颂的是春天带给大地的新生。用赭石、没骨方法画黄土地，留白者为溪水，再用浓淡墨勾画柳枝，简洁之极，却活现出早春景物的特色，这是齐白石的独造。
《放牛图》、《古木寒鸦》、《荷塘游鱼》等作，与白石老人对家乡的印象有关。他幼时做过牧童。48岁时就画过古木寒鸦、荷塘游鱼。晚年居北京后，他思念家乡，所画与所写，最多的便是家乡的自然风物和人情风俗。一次游西山，在路上望见牧牛的人，便口吟一诗：
万柳枝疏见草坪，满天云雾失清明。
牧童手有犁牛在，只有农家心太平。
“只有农家心太平”，这是白石老人心情特别的地方：他年近六十才因避乱和生存之需定居北京，但他始终不习惯充满斗争的大都市生活和人际关系，总觉得“落日呼牛见小村”的日子“太平”，所以常用“寒夜孤灯砚一方”来形容自己的心境。《放牛图》中桃花春牧之境，《古木寒鸦》中“斜阳古树看鸦归”，《荷塘游鱼》中“清池荷底羡鱼行”的诗意，都曲折反映着他这一特别心理。
《雨后》、《月明人静时候》，都是近距离取景，构图极别致。两幅画所用卧笔横点画法，大抵从米氏云山变化而来。生活中获得的山水意象，经过改造的传统画法，在这里自然融为一体。《荷塘游鱼》以平远构图描绘池塘，近景有鱼，中景为荷，远景为平坡土岸。这种景象，在齐白石家乡随处见到。“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远景荷花，在画法上借鉴了金冬心，但其素朴的诗境，又是齐白石自己的。
总之，这套册页画白石老人目之所见，心之所想，情感真挚，具有浓厚的生活气息，决不同于缺乏真实感受的摹仿之作。
1931年，齐白石已进入创作盛期。所谓盛期，是指老人“衰年变法”后，艺术上全面成熟的时期（约30—40年代）。他这一时期山水画的突出特点，一曰简少—物象简少，突出主体，省略琐碎，以勾勒为主，不用复杂的皴法。二曰新奇—构图、造型、笔墨、色彩、点景人物，都奇异不同寻常。白石钦佩有“有奇思”的石涛，“怪绝伦”的金农，自己也主张“扫除凡格”。三曰粗拙—他自嘲“咫尺天涯几笔涂，一挥便了忘工粗。”但实际上能做到粗中有细，拙中有味。此册充分体现了这些特征，堪称齐氏大写意山水的代表。
在上世纪20—30年代，白石老人“胆敢独造”的山水风格，多不被时人理解。一些批评者说它笔墨“直露”，格调不“文雅”，甚至用一些更刻薄的语言加以贬抑。人们看惯并且画惯了那些相对优雅精致的作品，不欣赏、不能欣赏这些率直、雄健、充满活跃生命感的作品。这使齐白石很伤心，也很不服气。他在《柳浦秋》跋中写道：
吾画山水，时流诽之，故余几绝笔。今有寅斋弟强余画此。寅斋曰：此册远胜死于石涛画册堆中一流也。即乞余记之。
这是借寅斋的话，说自己比那些高傲的摹古家强多了。他在一首著名的题画诗中也表示了同样的意思：
山外楼台云外峰，匠家千古此雷同。
卅年删尽雷同法，赢得同侪骂此翁。
说自己画山水因“时流诽之，故余几绝笔”，不免夸张。但30年代中期以后，他画山水越来越少，确是事实。这倒不全因为有人“诽谤”，而主要是他把精力用于画花鸟之故。七十岁后，不是特别熟悉的人索画，他是不作山水的。1931年至1933年间（69至71岁），一些朋友帮他编《白石诗草》，为了答谢他们，白石老人创作了一批作品，堪称其山水创作的最高峰，如为王治园所作《山水十二屏》（1932年，重庆博物馆藏），为吴北江所作《莲池书院图》（1933年，中国嘉德释出市场），为张次溪所画《江堂侍学图》，为杨云史所作《江山万里楼图》，为宗子威所作《辽东吟馆谈诗图》，以及这套山水册页等。

“沙渚鸬鹚”一开描绘的是一群在沙渚上戏水觅食的鸬鹚。鸬鹚，俗称“鱼鹰”，一种善于潜水捕鱼的猛禽，渔民们喜欢驯养它们用来捕鱼。鸬鹚也是齐白石笔下常见的绘画题材。他开始画“鸬鹚”是源于1904年的一次远游写生。据考证，当年齐白石正追随王闿运左右，在远游江西的途中见到这种鸬鹚，颇有感触，遂挥笔作画。此画中，齐白石笔下的鸬鹚深得其花鸟画的精髓，充满灵动的韵味。只见三五十只鸬鹚结群，在水边沙渚上嬉戏觅食，而江水则以空白留出，浓淡相间的墨色皴染出连绵的远山，画面简洁、朴素，营造出天高水远、鸬鹚戏水的一派秋景。
“菏塘游鱼”一开描绘的是鱼戏荷间的夏日景象。这些形象暗含了画家对家乡的印象。齐白石的家乡多水塘，塘中有很多荷花，夏天观赏，秋天收莲子，这是他十分喜欢表现的景色。在此画中，画家用横笔蘸花青点出密密的荷叶，再画出露在水面上的短小的荷梗，然后用浓艳的洋红点画幼小的荷花。荷叶和荷花次第远去，显出了水面深远的空间；留白的池水中，四只墨色的小鱼游离荷群，似在寻找着什么；远处则是大笔横扫出的一片褐色平坡土岸，似乎散发着泥土的气息。齐白石晚年居北京后，因思念家乡，所画与所写最多的便是家乡的自然风物和人情风俗，这幅作品便描绘出乡下“清池荷底羡鱼行”的诗意美景。
“古木寒鸦”一开描绘的是古诗中“斜阳古树看鸦归”的意境。画家采用平视的角度，描绘出一群乌鸦飒飒归巢的情景。在中国传统文化中，乌鸦是“孝”的表现，乌鸦反哺代表的是“孝”的精神。乌鸦是齐白石擅画的题材，多次画鸦，甚至为书斋取名为“悔乌堂”，这幅作品暗含了画家提倡的尽孝精神。整幅画面以对角线的构图将树丛和天空切割成两部分。而占据画面左下角的几棵枯树以淡墨绘出，其间以重墨点出疏密有序的乌鸦，远处的几只乌鸦慢慢飞来，渲染出天高无尽之感。作品用笔简洁而富有诗意，墨色讲究，笔墨干湿浓淡的变化强化了晚归的鸦群和幽静的天空之间动与静的对比，表现出秋冬山野清旷悠远的景色。
“山上人家”一开画面描绘的是矗立在松林山间的一户人家。整幅画面构图新奇，密密的松林占据大半空间，松林背后以淡墨绘出连绵的山岭，而最为新奇的是画面右上角凸起的山体，一座茅屋矗立山顶之上。这种新奇的构图营造出一种奇险的山势，突显出“奇山峻岭少人烟”的意境。
“雨后”一开画面描绘的是雨后的苍山、密林和人家。此图以近距离取景，构图巧妙别致。画家采用卧笔横点画法，点出郁郁葱葱高大的苍山，山下亦是掩映在密密丛林中的房屋。这种画法可以看出米氏云山对齐白石的影响。齐白石在壮游时期游览过众多山水胜地，在师法自然的写生基础上，又对古人的传统画法进行改造创新，“脱出前人窠臼，自成家法”，创出自成一体的绘画风格。
“放牛图”一开画面描绘的是春日桃花盛开乡野牧牛的情景。在齐白石的绘画中，牛并不是常见的事物，因而这种题材的作品就显得尤为珍贵。齐白石的牧牛作品通常为画家少年时代田园生活的回忆，而他的一些诗句中也描绘了这种回忆之情，如《忆少年》中所写：“百梅祠外塘头眺，十字坡前牛背眠。往事重寻难再梦，心随鸿雁渡烟湘。”诗中透露出画家对乡下田园生活的深深眷恋和怀念，此幅《放牛图》亦是如此。画家以写意的笔法简单绘出几棵桃树，枝上嫣红的桃花正在怒放，远处大小不一的五只牛皆以水墨写成，墨色浓淡相宜，巧妙地塑造出牛的体积感。老牛或低头饮水，或侧耳倾听，神态各异，活灵活现。这正是画家少年时代放牧生活的真实写照，表达了齐白石对家乡的浓浓思念。
“苍海烟帆”一开画面描绘的是风帆片片在浩瀚江河中穿梭前行。这幅作品同样描绘的是齐白石壮游写生时的生活经历。画家在游历期间要登山涉水，乘船出行不可避免，因此他对江上漂泊生活有着深刻的体会。此幅《苍海烟帆》，画家以大写意绘出众多帆船，只见帆布，不见船身，远处几片山脉绵延在浩瀚波涛中，描绘出烟雾缭绕的江景，而千帆竞渡的画面体现出游子思归的情怀。
“荒山残雪”一开画面描绘的是雪后苍山的美景。在山水画的创作上，齐白石既师法自然也师法古人，风格受八大、金农、石涛和吴昌硕等前人影响，他更要独创新法，超越前人。这幅“荒山残雪”在用笔上运用流畅而凝重的中锋线条，或用干毛而松柔的侧锋勾出山体的轮廓和脉络，然后用不同的皴法进行皴染，以表现出山峦的凹凸和体积感。画面用笔简洁、明净，雪景以大片的空白来凸现，留给人更多的遐想，整幅画面营造出雪山之上苍凉的意境。
“月明人静时候”一开画面描绘的是笼罩在皎洁月光下的山林景象。在他的笔下，远处以淡墨绘出的山川造型简洁拙朴，用色明净，画面意境幽雅清奇；由远及近的山林用色则逐层加重，画面空间的递进感油然而
生；在山林掩映中，几座山屋的屋顶微微露出，在月光照耀下显得尤为静谧；而一轮明月悬挂在碧蓝色的夜空中，似在云中穿梭，更为画面增加了几分宁静的氛围。整幅画面层次递进，主题鲜明，给人以可居可游之感。
“阳羡山水”一开画面描绘的是桂林阳朔垂钓之景。从齐白石这幅作品中的山水状貌来看，该画描绘的是广西桂林地区特有的喀斯特地貌，史料曾记载过：“1905年7月中，齐白石应广西提学使汪颂年之约，游桂林、阳朔。”这幅作品画面构图新奇，只见片片山脉平地而起，漓江曲折蜿蜒于山中，渔翁于船中静坐垂钓。山石之上有画家自题：“桂林时候不相侔，自打衣包备小游。一日扁舟过阳羡，南风轻葛北风裘。”诗句与画面共同营造出“桂林山水甲天下，阳朔山水甲桂林”的奇景。齐白石对阳朔山水的再创造，体现了其师法自然的艺术主张。
“柳浦秋晴”一开画面描绘的是黄河柳园口的秋景。该题材也得自远游的记忆。画家自题中记载了当时的情况：“前癸卯与夏天畸由西安游京华，道出黄沙过柳园口见此景，忽忽廿又九年，犹存胸中。”由此可知，癸卯（1903年）齐白石与友人夏天畸从西安辗转北京，路过柳园口时见此景象。齐白石以自成一家的笔墨技法描绘出柳园口的深秋景色：柳枝以浓淡各异的墨色勾出，枝上柳叶凋零，以留白方式处理的一条溪水向远方蜿蜒而去，而溪水边的大片黄土地则以赭石色擦染绘出，整个画面构图简洁，色调素雅，却生动地营造出晚秋之际万物萧瑟的气氛，这便体现了齐白石山水画的独到之处。“吾画山水时流诽之，故余几绝笔，今有寅斋弟强余画此，寅斋曰此册远胜死於石涛画册堆中一流也，即乞余记之。”这一题记也记载了当时齐白石山水画所遭受的非议，也体现了齐白石坚持己见进行创作的执着之心。
“朝阳”一开画面描绘的是朝阳缓缓而升的山间晨景。画面空间构图分为朝霞和山顶两大部分。画面左下角及其上方是大片皴擦出来的淡淡朝霞，一轮红日慢慢升起。画面右下角是群山山脉，只廖廖几笔绘出并施以淡色，并不见太过刻意描绘。而在山顶之外，逸笔勾出一间小屋，半掩山中。徐徐升起的红日与静立的山顶小屋，一动一静，画面对比生动自然。为打破画幅物体并列的单调，齐白石在画面的上部题上长款，以统揽画面全局，使得画面更加和谐。此外，齐白石在题款的末尾加盖了一枚朱红的印章，与画幅上部的红日遥相呼应，使整个画面收到布局疏朗而不失谨严、景物简单而意境深远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