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鲁 鸡语图 立轴

【款识】鸡语图。石鲁。
【钤印】石鲁画印（朱文）
【题跋】
1.石鲁习作，技法新颖生动真实，有独到之处。甲戌冬日程十发为国超弟属题于松江东隅。钤印：十发（朱文）、程潼（白文）
2.此石鲁习作，检赠国超留念，七四年十月建吴。钤印：建吴（朱文）


【说明】
1.此作有石鲁兄长冯建吾鉴定题跋；
2.程十发鉴定题边跋。

【跋者简介】程十发 (1921-2007)，籍贯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人。名潼，斋名曾用“步鲸楼”“不教一日闲过斋”，后称“三釜书屋”“修竹远山楼”。中国海派书画画家。在人物、花鸟方面独树一帜。在连环画、年画、插画、插图等方面均有造诣。工书法，得力于秦汉木简及怀素狂草，善将草、篆、隶结为一体。
冯建吴（1910-1989），字太虞，别字游，四川仁寿人，当代书画家，擅国画、书法、篆刻。是20世纪川渝地区中国画的奠基者、传播人。曾当选为中国美术家协会四川分会理事、中国书法家协会理事、重庆国画院副院长、成都画院顾问、四川省政协常委等。

【作者简介】石鲁，当代中国画家。原名冯亚珩，四川仁寿人。早年就学于成都东方美专，1940年赴延安入陕北公学院，从事版画创作，后专攻中国画。1959年创作《转战陕北》，名声日隆。后与赵望云创立长安画派。擅长人物、山水、花鸟。

血墨刀戈：石鲁《鸡语图》中的文人画突围
西安城笼罩在压抑的政治氛围中。石鲁用颤抖的手指捏住狼毫，笔锋触纸的瞬间，墨色如血喷涌。这幅后来被程十发题赞“技法新颖生动真实”的《鸡语图》，在满纸狂草般的笔触间，暗藏着一个艺术家与时代的惨烈对话。画面中央的雄鸡昂首怒目，利喙如戟，左侧半只残鸡隐现，似被暴力撕裂——这不仅是禽鸟相争的写意，更是石鲁用笔墨镌刻的***伤痕史。
石鲁的艺术血脉中流淌着双重基因：一端扎进周秦汉唐的金石传统，另一端浸染延安木刻的刀锋美学。1950年代，他以《转战陕北》确立“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的长安画派宣言时，绝未料到二十年后，自己会成为“野怪乱黑总代表”。1965年《东渡》被批为“黑画”成为转折点，随之而来的精神分裂诊断与***批斗，将他的艺术逼入绝境。正如其《学画录》所言：“生活枯竭，画必凋败”，但当生活沦为炼狱，笔墨便化作带血的刀戈。
《鸡语图》的构图颠覆了千年花鸟范式。传统“折枝法”的婉约被暴力解构，两只鸡的形体以书法狂草般的笔势冲撞画面——右侧雄鸡浓墨重写的羽翼如魏碑方折，左侧残鸡淡墨皴擦的断羽似断刀残剑。这种“刀步”笔法源自石鲁对汉代画像石的深入研究，他曾赞叹：“画像石的质量感在拓片里化为浑厚”。但在此画中，金石古拙转化为抗争的锋芒，每一笔都带着神经质的震颤，恰似其1972年《刀步》诗中“泪如注，点点斑斑都是悟”的悲鸣。
墨色经营更显惊心动魄。画面右半部大块涨墨如血渍漫漶，与左上角飞白形成的虚空构成生死对峙。这种“黑云压城”的视觉压迫，暗合石鲁对徐渭“破除诸相”美学的重构——徐渭以泼墨抒胸中块垒，石鲁则以焦墨写时代创痛。题跋中程十发所言“生动真实”，实为画家将精神分裂期的幻觉体验注入笔墨：雄鸡怒张的瞳孔用朱砂点染，仿佛能看见***袖章的血色；散落的羽片以枯笔横扫，恰似批斗会上纷飞的碎纸。
石鲁将***期间“关牛棚、挂黑牌”的遭遇，转译为禽鸟世界的生死搏杀。这种“以花鸟为刀俎”的创作转向，与其七十年代《龟蛇图》《猫虎镇宅图》形成互文——当山水人物画被政治话语绑架，花鸟画反而成为最后的自由战场。
题跋者建吴（冯建昊）的身份耐人寻味。作为石鲁胞兄兼艺术启蒙者，恰似给这场艺术起义盖上家族徽记。而程十发的题词“独到之处”，暗指石鲁打破了海派与长安画派的美学壁垒——海派的温婉线条在此裂变为长安的金石刀痕，这种地域风格的融合与对抗，正是特殊年代的艺术生存策略。
回望美术史，八大山人以翻白鱼鸟写亡国之痛，徐渭借泼墨葡萄诉人生块垒，石鲁则在《鸡语图》中开创了“创伤性写意”新范式。他将文人画的“逸笔草草”升格为“血墨纵横”，把“聊写胸中逸气”转化为“刀刻时代伤痕”。这种创作既是对“***美术”程式化的反叛，也是对传统文人画精神内核的现代重构。正如郎绍君所言：“石鲁晚期的笔墨不是技巧展示，而是生命燃烧的灰烬”。
四十年后再观此画，墨色间依然能听见历史裂缝中的嘶吼。《鸡语图》早已超越花鸟画范畴，成为记录一个时代知识分子精神创伤的青铜铭文。石鲁用笔墨证明：真正的艺术革新，从不是风花雪月的笔墨游戏，而是将血肉之躯化作刻刀，在时代的铁砧上锻打出的生命印记。

Lot 0538-0541号同为石鲁艺术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