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昌硕 菊石图一堂·石鼓文七言联 立轴

【款识】菊石图：九月谁持赏菊杯，黄花（斗大）客中开。重阳何处篱边坐，雨雨风风送酒来。咏霓先生正之，癸亥立冬后数日，吴昌硕缶年八十（花下夺斗大二字）。对联：静山仁兄属，篆集猎碣字应教，甲寅花朝安吉吴昌硕时年七十有一。钤印：俊卿之印（朱文）、仓硕（白文）

【出版】
1.《缶翁的世界——纪念吴昌硕先生诞辰180周年书画作品展》第28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2.《缶翁的世界——纪念吴昌硕先生诞辰180周年书画作品展》第42页，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
【说明】2025年4月23日经吴昌硕四世孙吴超先生鉴定为真迹并附鉴定证书。

【作者简介】吴昌硕，原名俊，字昌硕，别号缶庐、苦铁等，浙江安吉人。我国近、现代书画艺术发展过渡时期的关键人物，“诗、书、画、印”四绝的一代宗师，晚清民国时期著名国画家、书法家、篆刻家，与任伯年、赵之谦、虚谷齐名为“清末海派四大家”。

《菊石图一堂·石鼓文七言联》：金石气韵与文人风骨
1923年立冬后，八旬老人吴昌硕提笔写下“九月谁持赏菊杯，黄花（斗大）客中开”，以《菊石图》赠予咏霓先生。画中菊花凌霜怒放，墨色浑厚如铁，顽石嶙峋似斧劈，一刚一柔间尽显金石铿锵。与之相配的石鼓文七言联“静山仁兄属，篆集猎碣字应教”，则用笔如刀凿石，字势雄浑，将商周猎碣文字的苍茫古意化入毫端。这一书一画，恰似吴昌硕艺术生命的双翼：前者以丹青抒胸中块垒，后者以篆籀铸笔墨筋骨，共同勾勒出晚清金石大写意的巅峰气象。
《菊石图》中，吴昌硕以篆书笔法勾勒菊花轮廓，花瓣如铜浇铁铸，枝叶似屈铁盘虬。画面右上角题诗“雨雨风风送酒来”，看似闲适，实则暗藏锋芒——菊花经霜愈艳的意象，正是他历经乱世仍坚守文人气节的写照。画中顽石以焦墨侧锋劈斫，借鉴了汉代碑刻的“斧凿痕”，石纹斑驳处隐约可见《石门颂》的飞动之势。这种“以书入画”的手法，源自他对石鼓文数十年的浸淫。正如沙孟海所言：“昌老作画，直以石鼓笔意出之，故能沉雄朴茂，冠绝一时。”画中菊花与顽石的对比，实则是柔中寓刚的金石美学的视觉转化：花瓣的圆润暗合石鼓文的弧线韵律，石块的方折又呼应钟鼎文的峻拔骨力。
甲寅年（1914）所书石鼓文七言联，堪称吴昌硕“破体”书法的典范。联语集石鼓文字而成，却突破原刻的规整布局，字势左低右高如危崖倾侧，线条粗细变化似松涛起伏。取法《散氏盘》的错落结构和借鉴汉《张迁碑》的方笔特征，而整体气息仍紧扣石鼓文的浑厚基调。这种“以金文养篆籀，以碑版壮筋骨”的创作理念，正是清代碑学运动的精髓。包世臣在《艺舟双楫》中强调“五指齐力”“中实气满”，吴昌硕则以长锋羊毫实践此道——笔锋铺陈时如拓碑般凝重，疾徐提按时似凿印般果决，最终在纸墨间复现青铜器铭文历经千年风雨的沧桑质感。
《菊石图》与《石鼓七言文联》合为一堂，金石气不仅是笔墨技法，更是文人精神的物质承载。画中菊花取法徐渭的奔放，却以石鼓文的凝练收其野逸；对联文字源自先秦猎碣，却以行草书的动势破其板滞。这种“古意今情”的交融，恰如康有为评价：“完白山人（邓石如）后，能通金石书画为一炉者，唯缶庐一人。”更值得注意的是，画面题诗与对联内容皆暗含文人交游的雅趣——赠“咏霓先生”的菊石图寄托隐逸之思，赠“静山仁兄”的猎碣联彰显金石同道的情谊，书画合璧间完成了从艺术语言到人文精神的完整建构。
吴昌硕晚年曾自题“老夫画气不画形”，这“气”正是贯通书画的金石元气。从《菊石图》中菊花与顽石的阴阳相生，到石鼓文联里刀笔交融的时空对话，这位艺术巨匠用八十载人生淬炼出的笔墨，不仅重塑了传统文人画的审美维度，更在碑学运动的浪潮中竖起一座承前启后的丰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