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元培 行书致马相伯书札 镜心

款 识：相伯先生正，蔡元培。
钤 印：孑民（朱文）

待出版：《百年翰迹》第二辑，河北教育出版社。
出 版：
1.《我存杂志》第1卷 第2期，1933年。
2.《藏珍品逸——中国历代书画名家精品展》，2025年。
籍贯：浙江绍兴

『释 文』
遍地流民郑侠图，忽闻倭寇犯名都。明知自卫全无力，效死尤当固吾圉。养兵千日知何用，大敌当前噤不声。汝辈尚容说威信，十重颜甲对苍生。几多恩怨争牛李，有数人才走越胡。顾犬補牢犹未晚，只今谁呈蔺相如。廿年句贱沼强吴，当膽卧薪非子虚。四万万人齐努力，一编越纽枕中书。

展 览：【藏珍品逸——中国历代书画名家精品展】太原美术馆，2025年5月13-18日。

说 明：原装旧裱。

上款人简介：马相伯(1840-1939)，原名马志德，又字相伯，以字行，祖籍江苏丹阳，中国著名教育家，震旦大学、复旦大学、复旦中学创始人兼首任校长，杰出教育家蔡元培、民国高官于右任、邵力子为其弟子。

美育铸魂—蔡元培书风中的教育理想
遍地流民郑侠图，倭寇铁蹄踏名都。1933年，蔡元培提笔写下《行书致相伯先生书札》，墨迹间激荡着救亡图存的呐喊。这幅刊于《我存杂志》的作品，不仅是一封致马相伯的书信，更是蔡元培将美育思想注入书法实践的鲜活见证。诗句中“明知自卫全无力，效死尤当固吾圉”的悲壮，与“廿年句贱沼强吴”的坚忍，恰似其书法中刚柔并济的笔锋——既有北碑的雄健骨力，又融南帖的温润气韵。这种风格，正是蔡元培毕生倡导的“兼容并包”教育理念在艺术领域的投射。
作为中国现代美育奠基人，蔡元培早在1912年便提出“以美育代宗教”的革新主张。他在《对于新教育之意见》中强调：“美育当占其二十五”，将书法纳入修身养性的核心课程。1917年执掌北京大学后，他力推书法研究会成立，以“昌明书法，陶养性情”为宗旨，聘请沈尹默、马衡等名家执教，并亲自督办碑帖购置。这一举措，使书法从文人雅玩升格为高等教育体系中的学科雏形。1928年，他更在《筹备国立艺术大学之提案》中疾呼“增设书法专科”，试图以学院化路径重塑传统书法的现代价值。
细观《行书致相伯先生书札》，结体宽博舒展，行笔疾涩相生。起笔多藏锋蓄势，如“倭”“寇”二字横画重按轻提，暗合“养兵千日知何用”的愤懑；转折处方折峻利，恰似“十重颜甲对苍生”的诘问。这种“碑帖交融”的探索，与蔡元培倡导的“中式融合”艺术观一脉相承。他在《国立美术学校成立及开学式演说词》中直言：“书法与中国图画为缘”，主张以书法的线条美学滋养现代美术教育。此作中“顾犬補牢犹未晚”的连笔牵丝，既有《曹全碑》的飘逸，又见颜真卿《祭侄稿》的悲怆，正是其“美育毗于情感”思想的笔墨诠释。
蔡元培与马相伯的深厚交谊，为此作增添思想厚度。二人同属近代教育救国的先驱，1903年共办震旦学院，1927年联袂创建国立音乐院。马相伯推崇“读书不忘救国”，蔡元培则主张“美育涵养人格”，这种精神共鸣在书信中化为“四万万人齐努力”的勠力同心。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蔡元培发表《三十五年来中国之新文化》，痛陈“文化侵略尤烈于武力”，此作恰成其文脉延续。款识末句“一编越纽枕中书”，既是对《越绝书》勾践卧薪典故的化用，亦暗喻以文化坚守抵御外侮——正如他将书法研究会定位为“昌明国粹”的阵地。
在钢笔书写普及、汉字存废论争的1930年代，蔡元培的书法实践更具象征意义。面对钱玄同“汉字革命”的激进主张，他通过《行书致相伯先生书札》证明：毛笔书写不仅是技艺传承，更是民族精神的载体。该作用笔方圆兼施，墨色枯润相映，恰如其美育思想中“纯粹之美育”与“实利教育”的辩证统一。1934年，他在《二十五年来中国之美育》中总结：“书法之价值，在美术上占最高位置”，此作正是这一论断的最佳注脚。
从北大书法研究社的碑帖研习，到抗战烽火中的救亡书札，蔡元培始终将书法视为“陶养性情”的美育利器。这幅《行书致相伯先生书札》，既是个体情感的表达，更承载着近代知识分子以文化拯救民族危亡的集体意志。当墨迹穿越九十载光阴，我们仍能听见蔡元培的疾呼：“美育者，与智育相辅而行，以图德育之完成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