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德群 1992年作 念奴娇．赤壁怀古

款识
大江东去 浪淘尽 千古风流人物 故垒西边 人道是 三国周郎赤壁 乱石崩云 惊涛拍岸 卷起千堆雪 江山如画 一时多少豪杰 遥想公瑾当年 小乔初嫁了 雄姿英发 羽扇纶巾 谈笑间 强掳灰飞烟灭 故国神游 多情应笑我 早生华发 人生如梦 一尊还酹江月
天门居士 壬申年岁末草 艺术家钤印（左下）艺术家钤印（右上）

来源
2016年11月27日，佳士得香港秋季拍卖会，拍品编号396
现亚洲重要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注：此作已登记在朱德群基金会档案

我书意造本无法
朱德群《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墨舞诗魂
「诗是无形画，画是有形诗」，北宋名家郭熙在《林泉高致》中写下此千古名言，高度概括了诗画一体的传统艺术精神。对于一代华人抽象大师朱德群而言，东方文化的积淀和半世纪旅法的经历，令他得以在跨越东西的兼容并蓄中，对东方的诗、书、画之融合有了更为深刻的感悟。
1920年生于江苏书香世家的朱德群，自小对中国书法和诗词耳濡目染，勤练结构严谨、外柔内刚的柳公权楷体。1935年他考入杭州艺专，师从李苦禅、潘天寿学习国画，课前课后勤于练字。因偶见王羲之飘逸如画的草书而被深深吸引，遂转写行草，并倾注主观情感与风格。1955年旅法定居后，他将「书法」的元素视为其绘画的重要组成，从线条、结构，到色块、韵律，无不将书法中的运笔功力纳为己用，造就其超越西方抽象画作的独有精神内核。1966年，因偶然发现法国肉铺的包肉纸既薄且吸水力强，可用以替代宣纸，因而重拾书法。自此数十年夜夜在灯下挥毫，将白天在画布上的抽象激情，转为墨线的抑扬顿挫，终于在90年代蔚成格局。
在「法兰西三剑客」中，朱德群是唯一有自成体系的书法作品流传于世者。其创作，高度提炼草书中浓厚的抽象性，传递诗词中的意象，与其大开大阖的激昂绘画风格熔铸合一，臻至「书画同源」的精神。是次上拍、完成于1992年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即为一精彩范例。
东坡赤壁，再造千古风流之写
《念奴娇・赤壁怀古》为北宋大文豪苏轼于1082年贬谪黄州期间所作。面对滚滚长江，他遥想三国周瑜的雄姿英发，发出「人生如梦」的慨叹，将个体的渺小、历史的苍茫与自然的永恒交织在一起，形成中国文学中罕见的时空张力和思想深度。这种将文、史、哲融合于豪放意境的创作风格，与朱德群追求抽象绘画「诗、书、画」三位一体的理念正不谋而合！
观朱德群《念奴娇・赤壁怀古》，全幅行云流水又跌宕起伏，营造出宏大的史诗气象。起笔「大」字包举有力，浓墨落定格局。再至「乱石崩云，惊涛拍岸」，刻意拉长「崩」字，展现山石冲破入云的气势，「涛」与「岸」字则夸大收笔时的弧线和长线，仿佛正一较高低，尽现自然之激昂。上阙收束于刻意占据画幅中央的「豪杰」二字，字形张力非凡，足见豪气，而下阙开篇的「雄姿」、「纶巾」更与「豪杰」比肩阔立，藉由层层动势，完美还原了豪杰的英雄气概。直至末句「一樽还酹江月」，再度以大笔挥洒，一气呵成，收束全词。这种将文字意象转化为视觉动态的能力，正是朱德群对草书抽象美的独到领悟。
天门真义，淬炼东西艺道之美
而朱德群并在作品上钤印「我书意造本无法」、「天门居士」两方私章。前者引用苏轼《石苍舒醉墨堂》「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之句，意在阐明其寄情于信手而来、有法而不泥于法的创作理念。而「天门居士」之自号，也暗喻自己沟通东西艺术的使命。他的作品，既保持柳公权楷书的骨力支撑，也有怀素狂草的气脉连贯，更是打破了传统书法纵行一贯到底的行气，融入西方抽象表现主义的空间构成。通过字形大小、墨色浓淡的剧烈变化，营造出线条之穿插、离合、避让、聚散等多样丰富的结构，以聚敛出戏剧性的视觉节奏。这种「以画入书」的布局意识，突破传统书道之章法局限，在二维平面上，创造出时空和意象美的流动感。
回看《念奴娇・赤壁怀古》，中国诗词的文学性、书法的线性美学与抽象绘画的空间意识，被有机地融合为不可分割的整体。墨线的疾徐轻重对应着油画笔触的厚薄肌理，字间的疏密布白呼应着画面的光影节奏。朱德群超越了传统「画上题诗」的浅层结合，将万千感触化为张弛有度的遒劲行草，真正做到了「超乎象外，得其圜中」的至高境界，在作品中一吐英雄气概，直抒万千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