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在辛刻  高凤翰用青田石两面印

印文：高氏仲子，西园翰墨。
边款：西园属柏庭制两面印，癸巳春。

出版：
1.《中国篆刻丛刊·第九卷·林皋、高凤翰、张在辛、他》，P107（高氏仲子、西园翰墨），二玄社，1984年。
2.《中国鉴藏家印鉴大全》，P874（高氏仲子），江西美术出版社，2008年。
3.《清代徽宗印风（上）》，P99（高氏仲子），重庆出版社，2011年。

安丘张氏昆仲为高凤翰刻印赏析
以山东安丘张贞（杞园）与三子张在辛（卯君）、张在戊（申仲）、张在乙（亶安）为代表人物的“安丘印派”，是清代康熙、雍正间一支足与当时江南印坛相颉颃的篆刻劲旅，也是齐鲁地区文人篆刻兴起的先导，流风遗泽，所被甚远，在中国北方篆刻史上享有极高的地位，其中坚人物即为张贞与张在辛。
张贞（1637—1712），字起元，号杞园，号渠亭山人。家富藏书，工古文词，勤于著述。康熙十一年（1672）拔贡，入太学。后举博学鸿词，以母忧不就，再授翰林院待诏，辞归不仕。居杞子故城，闭户著书，一时学者翕然宗之。张贞曾数游吴越，篆刻受温如玉（伯坚）、周亮工（栎园）、程邃（穆倩）影响，最终形成个人静穆渊雅的艺术风格。张氏三子在其熏陶下皆得家传，以张在辛成就最为突出。
张在辛（1653—1738）（图1），字卯君、白兔、兔公、白亭，号柏庭、檗亭、檗艇、隐厚道者、隐厚处士、玉屏山樵。张贞长子。张在辛十二岁便能镌刻印章与摹写八分书，兼及绘事，曾长期跟随杞园公“北走燕赵，南泛江淮”，遍交天下名士。篆刻师事周亮工，得其印法。年逾不惑，至金陵拜书法名家郑簠（谷口）为师，专习隶书，甚得郑氏神韵。晚年探索用鹅毛制笔作画，蘸墨涂抹，羽丝若隐若现，饶得天趣。康熙四十三年（1704），张在辛昆仲汇集杞园公与三兄弟所刻姓名、字号、斋馆、收藏、诗文闲章等二千三百余方，辑成《相印轩印谱》四册（亦名《张氏印谱》）。康熙五十九年（1720）又辑《安邱张氏印谱》六册，皆为研究“安丘印派”风貌的最佳参考物。
张在辛工诗文，康熙二十五年（1686）拔贡，年逾古稀方授观城（今属莘县）教谕，以体衰不就。垂暮之年撰写《柏庭琐言》十种，其中《篆印心法》是张在辛毕生篆刻创作实践心得的结晶，全文分为篆法、章法、落墨、刀法、修制及钤印六个章节，涵盖了制印的全过程，要言不烦，义理畅达，具有指导性与操作性。张在辛寿臻耄耋，享年八十六。此外张氏昆仲与“扬州八怪”之一的高凤翰（西园）（图2）以印为媒，在清代齐鲁印坛中留下了一段金石佳话。
高凤翰生于康熙二十二年（1683），比张在辛年少三十岁。其自幼酷爱金石，八九岁时即随伯兄高愧逸收集印章，然所得多为兄长所弃之物，久而心生不平，誓欲自立门户、超越前贤。及冠而娶，犹痴于购印，《南村印辑》中“松麓山房”印蜕旁题记云：“此印老青田石，经兵火毁煅之余，缺折其一角者，居石十之三。纹坼古涩如断岸，邃谷岈苍峭，不可名状。余初娶时，友人持以求售，索白金五，无可为错，而酷爱不忍舍去，急告内子，为鬻一手钏收之，自是遂成印癖，实为余诸印权舆也。”可见其“印癖”之起，早由童年积郁而生，及至青年更化为坚执之志，终成一生不释的精神寄托。《安丘张氏续族谱》张在辛传中称：“胶州高西园先生尝寄其篆印相质，曰：‘西园履迹所到，具称卯君门人，苟不切，为指示，是自玷其门墙也。’因与讨论古今。”可知高凤翰尊张在辛为师，自称为“卯君门人”。高凤翰早年与张氏昆仲过从甚密，主要集中在康熙五十年（1711）至雍正四年（1726），期间高凤翰数至安丘，不仅见到病榻中的张贞，在张贞病逝后作《哭安邱张杞园先生十二首》以哀之，又为张氏昆仲作《赠张卯君》《赠张申仲》《赠张亶安》诸诗，并为张在戊绘《竹石图》《山水图》《雨中海棠图》，张在辛也于康熙五十八年（1719）除夕为在安丘张家共度春节的高凤翰绘制《南村草堂图》等，才藻之盛，诗画之雅，令人称羡。
此外张氏昆仲为高凤翰刻印累累，印迹主要集中在雍正十三年（1735）成谱的《南邨印辑》与《中国篆刻丛刊第九卷•清3/林皋•高凤翰•张在辛》《高凤翰全集•高凤翰印谱》之中。《南邨印辑》收录张在辛为高氏刻印二十一方、张在戊刻印十四方，张在乙刻印十七方。《高凤翰印谱》则收录包括张在辛哲嗣张重舆（景峦）在内的张氏一门为高凤翰刻印一百零四方。然而二谱未附边款，非有意不为之，实康熙间辑谱拓款尚未形成风气，但对考证诸印创作年份带来了缺憾。所幸中国嘉德这次征集到的四方张氏昆仲为高凤翰刻印中三方存有年款，对研究高凤翰与安丘张氏的交往，以及张氏篆刻风格与断代等，提供了极具参考价值的样本。
“西园翰墨”（朱文）、“高氏仲子”（白文）两面印为寿山芙蓉石，边款曰：“西园属，柏庭制两面印，癸巳春。”可知是印为张在辛应高凤翰之嘱所镌。“癸巳春”为康熙五十二年（1713）春日，是年高凤翰31岁，张在辛61岁。据《高凤翰编年录》所载，当年二月高凤翰在济南省试未中后东归，在长山（今邹平）王历长处暂居，即至安丘再访张氏兄弟，相聚甚欢。通过高凤翰《癸巳三月，省试东还，过安邱张卯君兄弟，留二十四日而别，共得篆印三十颗，作小言二十八字谢之》一诗，可知高凤翰在安丘居住的二十四日中，张在辛昆仲为其刻印三十方，高诗曰：
为削芙蓉三十方，君家兄弟及诸郎。
他年相忆梅花屋，一片石前一瓣香。
“臣翰”朱白相间印边款也明确记载了创作时间为“癸巳华朝”。至于“凤翰”虽仅署“卯君”二字篆书款，如按印面风格与芙蓉石材来判断，当与“西园翰墨”“高氏仲子”两面印、“臣翰”同为癸巳三十印中物。此外“松麓山房”一印边款曰：“康熙五十二年春二月，则菴泐石。”“则菴”为张在辛之弟张在戊别号。
高凤翰自取斋馆名颇多，如有“南村草堂”“河干草堂”“桐阴别馆”“文石山庄”“松籁阁”等，而“松麓山房”出其所藏旧印。据高凤翰《六印山房记》中所述，六印分别是：苏轼（东坡）用印“雪浪斋”，明代何震（雪渔）刻印“起卧一片云”，与温如玉所刻四方长形大印“宝墨斋”“蜉蝣岛主人”“鲜英阁主人”“松麓山房”。张在戊刻高凤翰藏印旧文，也是文人思古情怀的体现。
高凤翰曾作《题张卯君篆印》七绝，对张在辛篆刻极为赞赏，诗曰：
朱砂万斛劈芙蓉，岣嵝碑残出古封。
试看转梢成拗铁，半天雷雨挂春龙。
通过欣赏《相印轩印谱》《安邱张氏印谱》诸印，可知安丘张氏篆刻一脉相承，上溯规整工稳之汉印，下涉圆润秀逸之元朱，整体延续了醇雅古妍的印风，且功力深厚，这在张在辛、张在戊四方印章中也有很好的体现。此外张氏四印的面世，对研究原本印谱中缺失的张在辛、张在戊边款风貌，提供了珍贵的实物标准样式。
文｜张炜羽（系西泠印社理事、中国艺术研究院篆刻院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