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其昌 行书自书《南北宗论》 镜框

题 识：六朝以前画山水未著。至唐始有王维、李师训父子，如宗门之分南北。北宗自师训父子传之李、赵伯驹、赵伯骕；南宗自右丞传之毕宏、董、巨、李成、范宽、米元章；至元时又分南派，一宗郭河阳，鲜名家煊赫者；唯宗北苑，特有出蓝，如赵吴兴兼两家之长，而黄子久、王叔明、倪云林、吴仲圭，董、巨之外，一步不闚矣。我朝仇英似赵伯驹、沈启南似黄子久，文待诏似赵子昂，而沈最擅长。其昌。
钤 印：侍讲学士章、董其昌印
鉴藏印：韩熙宝藏

说 明：“韩熙宝藏”为韩绳夫鉴藏印。韩绳夫（1916-？），一名熙，字价藩， 亦作介藩，号致轩。松江人。“读有用书斋”韩应陛后人，韩德均之子，少承祖业，倾力守护家藏书画，与沪上同好往来密切。云间韩氏收藏图籍及古器物甚富，自韩应陛以后，一传至韩载阳，再传至韩德均，三传至韩绳夫，历经四代。

流光离合 五色交辉
——董其昌自书《南北宗论》赏析

董其昌自书《南北宗论》应为其七十至七十五岁间所书，仿佛他艺术生命临界状态中的一次自我显影。此时的董书，正处在一个“好看”且“难懂”的最耐人玩味的阶段：所谓“好看”，在于用笔既厚重又潇散，既稳健又灵妙，诸多复杂对立的因素在其手下竟能抟成一气，机锋畅达而又张力弥漫；所谓“难懂”，则在于其笔路始终游移于多重可能之中，恰如炼丹仙者炉中的五色石，在金丹将成之际，流光离合，交辉融冶，非纯非杂，亦隐亦显，折射出最为斑斓的神采。点画结体，一时近颜，一时类米，钟王虞褚，坡翁北海，影影绰绰，悉可窥见。然欲归之于某家，则又不足以牢笼羁束。盖皆非“从门入者”，而是自胸襟中自然流出。石涛所谓“某家就我，非我故为某家也”，最能形容此境。此种“不即不离、不粘不脱”之状态，正是禅家所谓“盖天盖地”之“家珍”。
尤为重要的是，此件晚年董书之内容，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关于董其昌“南北宗论”的异质文本。与《画禅室随笔》相校，其中几处差异特别值得引起注意。其一，毕宏之名在传世董氏画论中未有出现，此处却被明确纳入南宗传脉。其二，文中直接将明代画家与宋元巨擘并置类比，如仇英似赵伯驹，沈周似黄公望，文徵明似赵孟頫，此种对于当世画家的直白比附在他的文字中极为罕见。其三，他在明代诸家之中明确提出“沈（周）最擅长”，董氏一贯抑仇英而推文、沈，然此处更直接将沈树为“宗匠”。其四，文中提出南宗“至元时又分‘南派’一宗”，并以元四大家作为董、巨“南派一宗”之嫡嗣，而与日渐式微的李、郭一宗（相当于“南宗”中的“北派”一宗）分道扬镳。此番“南宗”内部再分派别之见解，可以看作是董氏在晚年为自洽其“南北宗论”所作的努力。从这一角度看，此件董其昌自书画论的作品，正为现存实物材料中极为少见的证据，提供了一个不同于《画禅室随笔》的“南北宗论”新文本。
此作所用纸张坚莹细密，带有玉质感，韧性极强，应为董氏偏爱的镜面笺一类，既能承载用笔使转之疾徐轻重，又能折射墨色层次之细微差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