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春芽 1994年作 海螺沟植物二号

签 名：1994 周春芽

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周春芽秉承着他在艺术上一贯的肆无忌惮的挑衅精神，开启了一个以“山石”为主题的系列，他将传统文人绘画的写意精神与欧洲新表现主义的技法相结合，衍生出一种反常规、非理性的新奇视觉形式，并以灿若桃李的油画语言呈现出融贯东西、亦古亦今的独特个人绘画风格，因此这一系列也被学界公认为其在“文化命题”和“形式提炼”两个重要创作方向上的首个里程碑。
在早期的“山石”系列中，周春芽一直在探寻人体与山石之间的异质同构之处。此幅《***》（Lot 2215）创作于1993年，画家用厚重的表现主义笔触堆积出肌理质感，并以简洁的蓝白块面和恣意飞舞的线条映射出人物姿态的柔韧松弛，以及肢体的坚实有力。舒展自如的***仿佛在山水环绕之间陷入了一场了无牵挂的美梦，虽无法一窥芳容，却从其微微动势联想到一方天地。人物周围嘈杂的乱笔如同少女的缤纷思绪，心似蛛网，中有千千结。周春芽曾言：“在乱笔中藏着具体的形象，在塑造形体的同时解构形体”，此作即是如此。
1994年的《海螺沟植物2号》（Lot 2212）是这一时期罕见的题材，也因熔铸了周春芽对家乡的热爱而拥有特殊的意义。海螺沟是四川省贡嘎雪山下的桃源之地，身处山脚的海螺沟，与终年积雪的贡嘎雪山遥相对望，在阳光照耀下极具气势。画家在此处用印象派式的光影捕捉，以及水墨画中写意的手法来表现自然中光芒万丈又转瞬即逝的美。画中强烈的色彩彼此冲撞、交叠、混溶，又有着流动的韵律与朦胧的质感，那些在水波中摇曳晃动的绿色藻类植物和岸边的海螺状石块，交织成大大小小的漩涡，尽显瑰丽辉煌的面貌，而介于具象与抽象之间灵动笔触又仿佛让人恍惚之间进入到太虚幻境，一闪即过，不留踪迹。
在探索“山石”的形式意味与视觉质地的过程中，周春芽主动地回望自身的文化传统，在源远流长的中华文脉中寻找视觉资源，最终通过创造性的吸收与转化来实现古今对话与传统的激活，并为前者注入一种深刻的当代性。这种独特的创作方式，从1995年的《山石》（Lot 2213）中即可见一斑。画面中，纯色背景前兀自矗立的山石如同创世神话里女娲手中的补天之石，晶润苍茫、熠熠生辉；又如缥缈宇宙中沉默不言的永恒之塔，静静地注视着天地万物的流转生灭。在此，画家巧妙借鉴黄宾虹“黑、密、厚、重”的水墨画语言，以厚涂的石青色油彩和大量的刮擦来塑造石头表面的肌理起伏与坚实质感，又以干擦的赭色来表现一种混沌、灵动的心理空间。目之所及，山石上纹路交织密不透风，山石外气若游龙疏可走马，最终在满与空、繁与简的强烈对比中营造出兼具视觉张力与和谐的独特氛围。
创作于1999年的《山水精神》（Lot 2214）以黑白两色的抽象表现主义风格而在同系列作品中独具一格。从风格上看，此作无疑采用了传统水墨大写意的表现技法，但又在处理手法上另辟蹊径，将表现主义绘画的形式构成之趣融入其中。画中似乎山重水复，却又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在块面、线条的交织缠绕下，在似曾相识又难辨其状的山石堆叠中，仿佛陷入时间与空间的迷局。画家巧妙地将国画中勾、皴、点、染的经典技法融入油画的笔触中，制造出丰富的纹理和斑驳的痕迹，在石块周围以轻重深浅不等的墨色渲染，再现了水墨画中淋漓湿润的墨韵效果，颇得山水画的清幽诗意。
《桃花》（Lot 2216）创作于2021年，是周春芽的这一经典系列的近期佳作。四十年艺术生涯所沉淀的情感与才华在此作中淋漓尽显。画面中，桃花依旧笑春风，却又因岁月的浸染而更具魅力。从构图上看，本作借用了传统山水画中典型的“近岸远河”两段式布局：近景桃花枝叶繁芜杂乱，远景中草地、桃林、岸渚延伸至河边，排布疏密有致，繁简相宜，最大程度上凸显出近景中作为画面主体的硕大桃树。画家以鱼眼镜头的视角呈现了桃树的绰约多姿、枝杈纷飞与风情万种。桃花大多粉中偏紫纵情绽放，与早期作品中清幽雅逸的趣味相比，更显盛年风韵和妖冶多情之态。全画笔触厚重饱满而层次丰富，在色彩充分堆叠融合中营造出开阔大气，斑驳凌乱的视觉印象，又在明艳华丽之中流露出清雅的文人格调，令观者不由为其中盛放的生命活力所动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