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 红梅八哥 立轴

款识 友朋不践上阶苔，小技同工亦忌才。残雪尽消花正好，八哥日到寄园来。白石山翁并题，时居京华三道栅栏。
印鉴 白石翁

出版 《朵云轩藏品第六集》，第175页，上海书画出版社，2005年6月。

说明 朵云轩旧藏。
此幅以梅枝为骨架，自下而上盘曲包拢全局，是齐白石晚年“以书入画”的典型手笔。梅枝以“逸笔”写就，却暗藏篆籀之力。起笔如锥画沙，收笔似屋漏痕，枝干劲挺如铁，浓墨处沉实如石，枯笔处飞白如霜，浓淡枯润在腕间一瞬切换，既得老而弥辣的苍劲，又含简而愈活的灵动。数点朱红写梅萼，不循“圈花点蕊”的旧法，以饱蘸胭脂的笔锋直戳纸面，似腊尽春回时花苞破墨而绽，艳而不妖，稚而不俗——这抹朱红恰如寒夜里的星火，让满幅墨气瞬间生温，也暗合“残雪尽消花正好”的诗意。
更妙在枝头那只简笔禽鸟，以浓墨泼出羽翅，焦墨勾出喙爪，唯有喙尖与爪尖点染朱红，与梅萼色相呼应；鸟身侧立高枝，黑羽如漆，红爪如丹，一双小眼斜睨而下，姿态慵懒却透着机警，恍若能闻清啼穿纸而出。齐白石写禽鸟从不用“工笔细描”，却能以三五笔抓准神形——这只八哥不是“画”出来的，是“写”出来的，墨为主，色为辅，形简而神足，恰是齐派独有的气质：既有乡野间生灵的鲜活气，又藏文人画的清逸骨，二者在此并蒂开花，留予观者一点“见素抱朴”的真味。
落款更是奇绝，老人一反“长题于边角”的画坛旧习，将诗句直接嵌于梅枝之间——字随枝势走，或倚斜枝而欹侧，或伴枯枝而瘦硬，笔锋如刀劈斧削，撇捺间带着篆刻的“金石气”，与梅枝浑然一体，足见其“字中有画，画中有字”的至高境界。诗中“友朋不践上阶苔，小枝同工亦忌才”，写的是独居京华的淡远，“八哥日到寄园来”又透出乡野生活的意趣，与画面的孤梅和独鸟形成呼应。
这幅作品没有文人画的孤高冷寂，也没有院体画的精工雕琢，它是“乡野气”与“文人心”的融合。齐白石用最朴素的笔墨，写最真切的心境，让“老梅、八哥、闲诗”这三个寻常意象，生出了“淡而有味，简而愈丰”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