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 行书 自作诗卷 手卷

引首：牧斋先生自书诗卷。牧斋先生书翰传世无多，所见泰半为题跋小品，如此巨作洵不多有也，圣泓先生得此，书缘非浅鲜矣。王贵忱奉题于可居室，时年八十有一。钤印：王贵忱印（白）
款识：书旧作，奉寿泉大兄教正。牧斋弟钱谦益稿。
钤印：谦益（朱）
题跋：右钱牧斋书旧作奉寿泉大兄诗卷，录今古体五七言诗凡十三首。按有学集卷五载寿朱寿泉七律云……寿泉为表字或别号，当即此人……盖有学集之诗与初学集之分野，乃甲申之变，而此卷书法亦晚年自运风格……乙巳（2025年）中秋，晏庐曹宝麟谨跋。钤印：曹（朱） 宝麟得意（朱） 晏庐（朱）
签条：
1.钱牧斋自书诗卷。晏庐题耑。钤印：曹氏（白）
2. 东涧老人自书诗小卷。可居题。钤印：王贵忱印（白）

识文：游子难为别，辞家不敢哀。听猿双泪落，拍马万山开。道险增奇句，心孤感弃才。风尘满天地，何日始归来。送别。无奈登高去，惊心节候过。斜阳悬古木，秋色满关河。人在闲中老，诗从乱后多。西风一声雁，双泪欲滂沱。登高有感。月黑天高夜色残，心从定远别长安……春日送人归西湖。
说明：王贵忱题引首及题签，曹宝麟题跋及题签。
虞山钱谦益钱谦益诞生于笃信佛教的文化世家，自幼奉佛，晚岁更几近佞佛，撰有《愣严经疏解蒙钞》《般若心经略疏小钞》等著作，为丛林释子、文坛士人所重。其诗文创作及文学思想，亦深受佛教熏染，堪称晚明佛教文学之巨擘。《清史·钱谦益传》：“家富藏书,晚岁绛云楼火,惟一佛像不烬,遂归心释教。”
本拍品为首次公开的钱谦益未刊诗文书法长卷，作于甲申之变（1644）后，录其自作今古体五七言诗十三首。其文献补遗意义，与艺术审美价值的双重属性，注定使其成为中国古代书画与文史研究领域的重要新发现。作为明清鼎革之际的文坛盟主与关键历史人物，钱谦益的诗文与书法遗存向来为学界与藏界所重。
此卷之珍贵，在于它同时具备多重稀缺性：历史节点的特殊创作、未经刊载的原始文本、成熟期的书法风格。
历史节点的特殊创作
甲申之变后，钱谦益的人生轨迹与精神世界陷入剧烈动荡。明亡后先仕南明弘光朝，后于顺治二年（1645）金陵沦陷时降清，虽旋即辞官南归，却终背负“贰臣”之名。此后，钱谦益投身反清复明秘密活动，两次入狱，晚年在复国无望的悲怆与失节忏悔中潜心著述，其诗文创作也从早年的经世之志转向沉郁顿挫的故国之思。
本卷手卷的创作时间恰处于这一关键历史区间，正是钱谦益心境最为复杂的晚年时期。卷中十三首未刊诗作，既是这一创作阶段的直接物证，更以未经删改的手稿形态，真实留存了其晚年思想情感的原始面貌。
未经刊载的原始文本
钱谦益作为明末清初诗坛领袖，其诗文集虽经多次整理刊刻，但因绛云楼火灾致藏书尽毁、晚年作品多隐晦避祸、殁后遭乾隆帝下谕书籍被禁毁等原因，仍有不少遗篇散佚，其墨迹亦大部废失。本卷所录十三首今古体五七言诗，经与《初学集》《有学集》《投笔集》及《列朝诗集》等现存权威版本比对，确属未被收录的全新篇目，这批未刊诗作的发现，不仅扩充了钱谦益的诗歌存目，更可能改写学界对其晚年创作规模与思想深度的既有认知，其文献价值堪称颠覆性。
从内容来看，这批诗作涵盖今古体与五七言诸体，记录了其晚年交游、抗清活动片段或心路历程。其中《从军曲四首》将个人志节与家国命运交织，可与其名篇《后秋兴》相媲美。“定远”典（班超投笔从戎、立功西域）恰与他晚年以《投笔集》明志（取班超典故，记录反清复明活动）形成呼应，看似咏古从军，实则暗寄复明之志，诗文暗藏他对南明抗清义军的期许。
从版本学角度而言，此卷为作者亲笔手稿，为研究钱谦益诗歌的创作过程与文本流传提供了最直接的一手资料，堪比《与仲雪等唱和诗书法卷》所呈现的诗文修订轨迹，具有校勘与补遗的双重学术意义。
成熟期的书法风格
钱谦益的书法艺术长期为其文学声誉所掩，却实则独具一格，其风格演变与人生境遇高度同频，本件手卷恰是其晚年书风的典型呈现。据现存作品考证，其壮年书法受苏轼影响较深。入清后的晚年书风摆脱了早年对苏体的刻意模仿，形成流转灵动、跌宕自然的成熟面貌，上海博物馆藏董其昌《李康义传卷》，后有钱谦益1646年所书题跋，与本卷书风如出一辙，笔墨随诗文情感起伏，章法自然流畅，无刻意雕琢之态。
作为晚年作品，此卷不仅展现了钱谦益书法从“学古”到“自成一家”的关键蜕变，更以笔墨为媒介，将其“贰臣”的道德焦虑、复国的执着信念与晚年的苍凉心境融为一体，成为书为心画的生动注脚，其艺术价值远超一般文人书法作品。
作者简介：钱谦益（1582～1664），字受之，号尚湖，又号牧斋、东涧老人，晚号蒙叟，江苏常熟人。明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编修、詹事。崇祯初为礼部侍郎。以文学冠东南，为东林巨子。娶名妓柳如是，筑绛云楼，藏书极富。南明弘光帝时起为礼部尚书。工书法，与吴伟业、龚鼎慈并称“江左三大家”。
跋者简介：
1. 王贵忱（1928～2022），室名可居室，辽宁铁岭人。著名的学者型收藏家，时与王世襄齐名，他在历史学、钱币学、文献学、金石学、书画艺术、文艺评论等诸多领域均有卓越建树。被潘景郑先生誉为“魁奇之士”。曾任广东省社科院历史所研究员、中国钱币学会理事。
2. 曹宝麟（1946～ ），上海人。1981年毕业于北京大学古代汉语专业，获文学硕士学位。曾任安徽省书法家协会副主席、暨南大学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书法家协会学术委员等。出版有《抱瓮集》《中国书法史·宋辽金卷》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