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拉·古拿温 田园诗般景色中的女子

来源
2017年11月26日，佳士得香港秋季拍卖会，拍品编号449
现亚洲私人藏家直接购自上述来源

交织艷彩与诗意的劳动赞歌
古拿温笔下的平凡与神圣
「古拿温笔下那些飞扬的线条、夸张的造型、魔幻鲜艳的色彩，已成为人们认知中印尼文化最美好的部分。女性、母亲、劳动者，在他心中揉合为『刚健婀娜』的形象。他是一位充满文化自尊的爱国主义者、一位印尼文化至上的守卫者、更是一位人道主义者。」
——台湾策展人胡永芬
亨德拉．古拿温（Hendra Gunawan）是印尼现代艺术史上最具传奇色彩的画家。从贵族之子到革命战士，从民族主义艺术家到政治囚犯，从狱中画匠到国宝级大师，他的一生，是一部浓缩的印尼现代史，而在他画布上盛放着的，则是历史与人民、艳彩与诗意、平凡与神圣交织的永恒生命。
时代淬炼自由的人民大师
1918年古拿温出生于印尼万隆的贵族世家，祖父曾参与创立致力于教育和民族觉醒运动的「至善社」，祖母是著名活动家，母亲家族与印尼首任总统苏加诺渊源深厚。然而，真正启蒙他艺术创作的，不是世家的光环，而是自然的神秀。童年时，当河里色彩斑斓的鱼被捧在手心的一刻，他惊叹于这「无与伦比的自然神迹」。母亲对他说：「那是上帝创造的自然奇迹，现在你注意到小的事，之后就会从中发现大的事。」而这句话，也成为他一生的艺术箴言。
1934年，他拒绝了父母安排的前程，立志成为「真正的自然探险家」，他不愿受传统制式美术教育的约束，自学成才成为画家。而在因缘际会下，他结识了当时已深具影响力的印尼艺术家阿凡迪（Affandi），并加入万隆旺萨雷加帮画室。次年与阿凡迪、巴利（Barli Sasmitawinata）、苏达索（Sudarso）、瓦赫迪（Wahdi Sumanta）共组「五人团」。从此，他决心「为真正的艺术精神而付出努力」。他曾在40年代的独立战争中走向前线，画下巨作《革命新娘》，苏加诺总统称他为「战斗画家」，并于1946年为他主持印尼政府成立以来的首次个展。古拿温以「艺术为人民」的座右铭行走世间，也曾在1965年因「九卅事件」（G30S）政变被捕，入狱13年后方重见天日。然而苦难并未限制他对艺术的向往，1978年获释后，他举办展览重获声誉，并于晚年移居峇里岛，「此心如居天堂」般创作不歇。
如今古拿温已成为东南亚艺术界的标志性人物，享誉国际，其1978年的作品《我的家人》在新加坡国家美术馆的支持下，于 2024 年威尼斯双年展主展区展出。而在2022年和2023年，阿姆斯特丹国立博物馆和印尼努沙登加拉现当代艺术博物馆（Museum MACAN）亦纷纷为其举办大型回顾展。古拿温以结合传统与现代性的艺术语汇，去赞扬自然生命与女性力量，打动了无数观者，而其画作中的温柔与力量，正是世界各地藏家们为其趋之若鹜的关键所在，是次呈现的《田园诗般风景中的女子》便正是一帧深具浪漫情怀与生命力的精彩创作。
瑰丽山河，家园的灵魂华彩
画面横展，印尼家乡的山河如梦似幻，像母亲的臂膀环抱着整片天地。前景是丰饶的稻田，远处则是绵延的火山轮廓，而这一典型的印尼群岛地貌，是艺术家自童年时代便生长其中的母土。他曾在万隆的稻田间漫步，在高山的茶园写生，在清澈的河流中看见那群改变他一生的「色彩斑斓的小鱼」。古拿温以移动的多点透视，将印尼的广袤山川收纳于画幅之间，粗砾的高山、起伏的稻浪、层级的梯田、耸立的大树，彷彿大地温柔的呼吸，皆承载着印尼人民的自然记忆，带着灵魂的温度。
而古拿温的色彩，则是画作中最震撼的诗篇。靛蓝的远山、金黄的稻田、瑰丽的霞色，交织成一曲华丽的视觉交响，如雨后虹霓般自然流淌。与之同时，女子的衣衫亦是绚烂而缤纷的，以橘黄、粉白、靛青、酒红染就的传统蜡染布料，与田野的翠绿与金黄、远山的紫罗兰与天青，形成色彩的交响，它们跳跃、交融成一个超越现实、饱和热烈的缤纷世界，在华彩中，守护着人民对幸福的向往。在殖民的阴影下，土地是他们的坚韧家园；在革命的烽火中，山河是他们的守护神。正如艺术家所言，他的画作正是要呈现「印尼的本土艺术」，是要与西方国家的绘画「走向不同的道路」，土地不是背景，而是生命的根脉。
刚劲婀娜，女性身体的诗学
而前景中的五位女子臂弯相连，共同在田中劳作，令人想起马蒂斯（Henri Matisse）《舞》中那充满韵律的场景。她们的身体既柔韧又充满力量，如风中摇曳的稻穗，与土地融为一体，又彷彿成为由大地生发的生命之花，应和着后景中飘扬又挺拔的树木。那柔美如瓶的身姿曲线，流畅似印尼哇扬皮影偶戏（Wayang Kulit）中的造型，带有一种优美与节奏感。古拿温用画笔赋予女性飞扬的神采：风中飘动的发丝、诱人微启的丰唇、颀长的优美脖颈、坚实健硕的腿部，以及那天然的赤足，皆充斥着「刚健婀娜」的美，承载着母性的温柔，流露出劳动的韵律。
前方的两位女子俯身采摘稻穗，动作轻盈而熟练，劳作的姿态充满神性的光环。另三者双手张开，若正翩翩起舞，吟唱着劳动的圣歌：黄金的稻穗是诗行，田埂是乐章，是她们的舞台，并向远方无尽延伸，映照着后景中或顶着瓦罐、或背负粮食、或排成一列彼此勉励的女性们。
古拿温以鲜艳的色彩与生命的律动，将山河、人影与文化熔铸成一幅不朽的诗意图景。它承载着对土地的深爱、对人民的敬意、对文化的守护，在那段黑暗的岁月里，以鲜妍点燃希望，以生命谱写诗篇。他以作品诉说着对印尼土地的深情告白、对庶民精神的虔诚礼赞，更是他一生身为「人民画家」的初心写照：艺术从不是贵族的玩物，不是殖民者的游戏，而是大地的呼吸，是对日常的礼赞，平凡的劳作从不是卑微的生存方式，而是人民的瑰宝，是不朽的灯塔，是生命最为伟大的永恒诗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