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描述:
题识:去年秋间,一平同志以***诗词三十七首属为写一卷子,时作时辍,迄今始能完成。中经病患,眼益昏瞀,故自《冬云》诗以下,字迹尤为潦草不恭已甚。他日眼翳倘得稍除,必当重写一过,以赎此愆。一千九百六十六年五月十五 日题记,尹默。
钤印:长寿、尹默八十岁后书、有竹人家、沈尹默印
签条:***诗词三十七首,沈尹默书卷。稚柳题。钤印:燕白衣、谢稚
引首: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平公属篆端。一九七四年冬,初升。钤印:初升、肖形
谢稚柳题跋:尹默先生当新中国诞生之际年垂七十,好学弥笃,老而益壮。尝穷数年之力,以真书写《实践论》、《矛盾论》,并自新中国成立以来二十余年中所为诗词,为歌颂党,歌颂***,歌颂社会主义,浩然一发之于吟咏,无虑数百章,丹心一片生于肺腑,可谓壮矣。先生平生既邃于诗词,然其书法并为当世所宗仰愕。予初识先生年才三十许,数得见其为学之勤,自东西晋、南北朝、三唐两宋之迹靡不涉猎,数十年中未尝或辍,故其真行草隶蔚然成一家之体,岂偶然哉?先生每为人作书,常爱书***诗词,此卷所书则为主席诗词之全璧,既生于先生之热爱,兼为一平同志之所请。时先生年已八十三,其笔力俱张,情意沛然,正所谓“徇知之作为一合”也。予尝论先生书体清婉绵密,才思清发,尤于其书,盖宋元以来无能出其右者。昔黄山谷每叹杨凝式草书之妙,而惜其未谙真书,于以知先生书学之大成,与先卓然标一家之所。自先生之殁忽已四年,今海内求书法鸿裁,芳草犹足以沾匄后人。一九七四年一月为一平同志属题,谢稚柳。钤印:谢稚、稚柳
来楚生题跋:三十七首(章)万丈光,沈书晚笔更苍茫。珠玑错落万千字,流走自然一世强。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初升观后再记。钤印:初升
盒盖铭:沈尹默书***诗词三十七首。刻印:齐之海隅
盒刻款:孝穆。
出版:《海派代表书法家系列作品集·沈尹默》P255-259.2006年上海书画出版社
说明:
1.本卷上款为王一平先生。有谢稚柳题签,来楚生题引首。沈尹默依次书***《沁园春·长沙》、《菩萨蛮·黄鹤楼》、《西江月·井冈山》、《清平乐·蒋桂战争》、《采桑子·重阳》、《如梦令·元旦》、《减字木兰花·广昌路上》、《蝶恋花·从汀州到长沙》、《渔家傲·反第一次“大围剿”》、《渔家傲·反第二次“大围剿”》、《菩萨蛮·大柏地》、《清平乐·会昌》、《忆秦娥·娄山关》、《十六字令三首》、《七律·长征》、《念奴娇·昆仑》、《清平乐·六盘山》、《沁园春·雪》、《七律·人民***占领南京》、《七律·和柳亚子先生》(附柳亚子原诗)、《浣溪沙·和柳亚子先生》(附柳亚子原词)、《浪淘沙·北戴河》、《水调歌头·游泳》、《蝶恋花·答李淑一》、《七律二首·送瘟神》、《七律·到韶山》、《七律·登庐山》、《七绝·为女民兵题照》、《七律·答友人》、《七绝·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七律·和郭沫若同志》(附郭沫若同志原诗)、《卜算子·咏梅》(附陆游原词)、《七律·冬云》、《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附郭沫若原词)。以上***诗词三十七首(附陆游、柳亚子、郭沫若诗词五首),后接《渔家傲·万木霜天》、《蝶恋花·答李淑一》两词附注。又接谢稚柳、来楚生两篇题跋。
2.手卷置于徐孝穆刻***草书《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紫檀盒内。
3.本卷沈老为王一平先生所作,录***诗词三十七首并附注二篇并附郭沫若等诗词五首。1963年人民文学出版社《***诗词》三十七首经主席亲自订正,是主席生前最为重要的诗词集。沈老费尽心力,历时近一年,据之创作了本卷***诗词,就当时的发表情况来说,可称全璧。展卷欣赏,三十七首诗词一一呈现,如同直面二十世纪风云激荡的革命、建设全景。同时,在书法艺术上,本卷完全体现了沈老晚年熔铸古今,书迹苍浑,淋漓快意,八面出锋的风格,集毕生书艺大成。谢稚柳在尾跋中认为“侚知之作为一合”,就是说这卷酬报知己王一平的作品写得特别得心应手,而来楚生则认为本卷为沈书“一世之强”。故而,综合作品的创作题材、体量,和所耗时间与精力,本卷当之无愧为沈老晚年壮笔,也是生平最重要杰作之一。
沈书之最 寰宇无两——沈尹默《***诗词三十七首》鉴赏
一、峥嵘岁月最强音
提起那个峥嵘年代,全国人民都以百倍的热情投入到社会主义建设中。艺术家也不能落后。书法家书写的内容不再有唐诗宋词,清一色变成***诗词和鲁迅诗。加上人们对***的爱戴,写他的诗词成为潮流。半个多世纪后,当人们回顾这些书法作品时,客观地说,这其中就有风格差异乃至水平高下。
首先,诗词文字的篇幅较短,用帖学和碑学的角度审视,似乎前者风格更能表达诗词艺术的风韵。这方面沈尹默那种婀娜清丽的书风就有了无可争辩的优势。“人无我有,人有我优”,当每个人都在写的时候,沈尹默写的就显得特别“地道”。其次,在表现力上,立轴过大、册页又有难以一气呵成之虞,手卷则大小随意,长短自酌,观赏起来也颇有古意。第三,沈尹默用“二王”一路书法写***诗词,乃有古韵今意,也是那个时代中的“最强音符”。
二、海上书坛一宗师
海派艺术从晚清诞生以来,以吴昌硕大刀阔斧,雄健奇崛为正脉。随着社会风尚和收藏旨趣的演变,逐渐向精致典雅的方向发展,山水画有“三吴一冯”,花鸟画则有“四大花旦”,篆刻则是赵叔孺及其弟子陈巨来风靡一时。书法领域则以沈尹默的“二王”风格影响最大,后继者众多。在他的建议下,一九六一年经***上报***同意,成立了第一个官方书法团体——上海中国书法篆刻研究会。《二王书法管窥》一九六五年出版,这是沈尹默系统介绍王羲之父子书法的专著,在书学领域具有开创性意义。二王书风之典雅气质几乎成为当时乃至今日海上书坛的主要“基调”,这其中就离不开沈尹默的巨大贡献。当年他多次在青年宫亲自授课,学生中不少成为海上书坛的中坚,这些人当中,不少也已是桃李满天下。
长期以来,中国书法都有“南帖北碑”的传统,至少在新中国成立以来,上海是帖学的大本营,而沈尹默在其中的地位再怎么说也不过分,就像上海今天的东方明珠一样,成为了海派书法的“地标”,如果按照“不可无一,不能有二”的说法,沈尹默就是那个“一”,这几乎就是一个共识。
三、书家本色是诗人
沈尹默本人就是一个诗人,早在五四时期,他就是全国最早写白话文诗歌的人之一,也是《新青年》的重要作者之一。同时他的旧体诗也颇有影响,并且也有不少弟子,其中最著名的就是顾随和张充和。顾随就是后来名扬天下的叶嘉莹的老师,张充和在美国传播汉学,晚年还不忘师恩。
很多时候,沈尹默的诗写的是书论,即自己对书法的理解。同时他用自己隽永秀逸的书法写出来,诗书结合,何等风雅。同时,他的诗名被书名所掩,近来随着他诗词资料的披露,渐渐为世人所知。在传统的“评价体系”中,诗书画印为一整体,其中“诗”是第一位的。沈尹默的书学有此盛名,和他的诗人本色是分不开的。
这样一位诗人,一位书法家,到了六十年代已经是一位耄耋老人,平生志气只有付诸笔墨,而这个时候大江南北大家都写***诗词,他也不例外。不过,作为一个诗人,他抄写的时候,体会和感情肯定有别人于常人。这就使得他抄的***诗词更有风致,单独的一首二首,十首八首已经是神采奕奕,更不用说这件手卷,有三十七首之多,其中还有对几首诗词的“说明”。当年海派书家各有千秋,对诗词的研究和理解就是沈尹默的长处,恐怕同侪中无出其右。他抄的***诗词也就格外意味深长。
四、人书俱老更苍茫
在题跋中,沈尹默提到:“去年秋间,一平同志以***诗词三十七首属为写一卷子,时作时辍,迄今始能完成。中经病患,眼益昏瞀,故自《冬云》诗以下,字迹尤为潦草不恭已甚。他日眼翳倘得稍除,必当重写一过,以赎此愆。一千九百六十六年五月十五 日题记,尹默”。
众所周知,沈尹默一直是高度近视,视力堪忧。到了一九六六年,已是八十四岁老翁,视力状况可想而知。他说这个手卷是“时作时辍”,写写停停,从图像上看正如他所言“字迹尤为潦草不恭已甚”。沈尹默说,等自己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再写一遍,“以赎此愆”,这样的话也是说说而已,可以肯定,这样的手卷或许海内也就只此一件了。
打开手卷,审视字迹,沈尹默早期秀润明丽的风格被苍茫老辣的风格取代,所谓“人书俱老”。我们见到的是行书间而草书,点划甚至略带恣肆,这在他的书法中是不常见的。可以想象,在目力不佳的情况下,沈尹默是凭感觉在写,对于***诗词的感觉,那就是感情了。所以,笔下的真性情,真感情就流露出来,字形准确与否,点划是否到位也就没必要深究了。
卷末来楚生先生罕见的也写了一首诗。“三十七首(章)万丈光,沈书晚笔更苍茫。珠玑错落万千字,流走自然一世强”。其中也提到沈尹默晚年的书法苍茫自然,能够称雄一世。这是一九七四年十二月写的,一个月后先生就逝世了。
五、三十七首称完璧
沈尹默抄***诗词三十七首,蔚为壮观,如在山阴道上,应接不暇。我们在赞叹其书法艺术的同时,也能在全卷中见到***诗词的“全貌”。一九五七年,《诗刊》创刊时收集到人们长期传抄的***诗词十八首呈送主席,希望在《诗刊》上发表。***给臧克家的回信里同意发表。一九六二年《人民文学》编辑部又收集到另外六首主席的词,并呈送主席,他也同意发表。主席当时还给臧克家陈白尘写信,征求他们的修改意见。郭沫若也有《喜读***<词六首>》,发表前主席也看过,并进行了删改。他纠正了郭沫若文章里时间上的错误,也阐明了自己写诗的观念。
“六三年版”是***亲自编订的第一个带总结性质的诗词集。当时先印了线装本征求意见。这一版除了公开发表过的诗词外,增加了《人民***占领南京》、《到韶山》、《登庐山》、《为女民兵题照》、《答友人》、《为李进同志题所摄庐山仙人洞照》等十首诗词。在一九八六年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的《***诗词选》注明以上诗词最早发表在人民文学出版社一九六三年十二月版《***诗词》中。后者的出版说明里提到“这次出版时经作者作了校订”。
沈尹默抄的三十七首应该就是王一平拿着一九六三年版《***诗词》请他抄的。对一个老人来说,要写完这三十七首也真非易事。这样的“工程”对于老人来说,一生恐怕就这么一次。
谢稚柳先生在卷末题跋,洋洋洒洒,深情满满。笔者所见谢老这样的题跋仅见在他题北宋王诜《烟江叠嶂图》后。他对沈尹默在中国书坛的地位赞赏有嘉,提到“予初识先生年才三十许,数得见其为学之勤,自东西晋、南北朝、三唐两宋之迹靡不涉猎,数十年中未尝或辍,故其真行草隶蔚然成一家之体,岂偶然哉?”
这件手卷,可谓沈尹默老人集毕生心血于笔端,写出自己对主席对新中国的热爱,诗人本色和主席难免又有惺惺相惜处,所以写来又比别人多了一层感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讲,当时全国数以百计的书法家写***诗词,没有一人能有沈尹默的这份深情,加上三十七首完美无缺,或许不会有第二件了。
王一平对这件手卷何等珍护,请徐孝穆刻***草书《满江红·和郭沫若同志》于紫檀手卷盒两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