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梵志 2017年作 麦田

签 名：曾梵志

出 版：
《曾梵志 | 梵高》，梵高美术馆，2017年，P22

展 览：
曾梵志 | 梵高，梵高美术馆，阿姆斯特丹，荷兰，2017年

作为享誉国际的中国当代艺术家，曾梵志的绘画始终带有一种强烈而复杂的精神张力。三十余载的艺术生涯中，他先后开创了“协和医院”、“面具”、“乱笔”、“闪烁”等多个标志性系列。而在这条不断推进、波澜壮阔的个人视觉谱系中，实则潜藏着一条关于绘画语言的漫长探索之路：早期的“协和医院”与“面具”系列，曾梵志更多借鉴、吸收了德国表现主义的视觉特征，并以此作为个人独立风格的起点与基石。但直到千禧年后“乱笔”系列的出现与成熟，才标志着他真正创造出独属于自己的绘画语言——一种以中国文脉为根基，书写性笔触为表征，游走于具象与抽象之间，融汇东西的全新风格，由此奠定了自己当代绘画大师的卓然地位。
回顾艺术家浩繁显赫的展览经历，巴黎市立现代美术馆回顾展、法国卢浮宫特展以及荷兰梵高美术馆个展被公认为其职业生涯最重要的三次展览，意义非凡。2017年，他受荷兰梵高美术馆邀请，围绕梵高的生命经验与艺术世界展开创作，旨在探讨前者对后世绘画的持续影响。作为首位在该馆举办个展的在世艺术家，曾梵志耗时近两年时间精心准备了五件（组）近作，而作为“乱笔”系列集大成的《麦田》无疑是整个展览当之无愧的关注焦点，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意义。
仔细体察本作完整的创作历程，会发现其灵感无疑源自梵高生前的最后绝笔《麦田与鸦群》。作为一件带有强烈心理意味的作品，晚年的梵高在画中反复描绘了奥维尔的麦田、道路、天空与村庄，这些看似寻常的乡野景色，在他的笔下却始呈现出有一种近乎灼热的生命质感。对他而言，色彩不只是对现实的描摹，更是心灵作用于世界的方式。而在《麦田》中，曾梵志则以全景视角铺陈出宏阔的画幅，先在画布上重现了前作，随后又以标志性的“乱笔”笔触将前者层层覆盖，仅在局部隐约流露出前者的视觉结构。画面中，纵横交错的笔线不断地生长、蔓延，在遮蔽背景的同时，也重新激活了画面的内部秩序。远观时，麦田与天空依然清晰可辨；近看时，所有形象又悄然消融，呈现出纯粹的视觉节奏与强度。通过对前人经典的“建构—破坏—重构”，曾梵志不但完成了一次个人风格与绘画天赋的宣示，也让观看本身成为一种不断靠近、又不断重新辨识的过程。不仅如此，在历时近二十年的“乱笔”系列中，《麦田》还有着最为丰富的色彩变化与层次结构，不但在视觉层面呼应了梵高所开创的后印象派绘画风格，更流露出一种关乎生命本质的充盈与丰饶。
在采访中，曾梵志坦言：“梵高看到更多的是色彩，而不是三维的物体。”这句话也恰好道出两位艺术家之间某种深层的精神共鸣——他们都不满足于再现眼前之物，而是试图通过绘画将内在经验转化为一种可见、可感的视觉力量。正因为如此，《麦田》最动人之处并非对经典的再现与致敬，而是一种跨越时空的心灵对话。正如美术史学家理查德·西弗所言：“在这幅作品中，我们或许正在见证着另一种形式的律动——它所呈现的不再是光的时内时外，时明时灭，而是两个人的脉搏在一起振动，两个完全不同的个体，相距万里，分隔百年，却得以通过他们绘画的笔触、他们所留下的印记，在情意上彼此相通。”
文/高子晴

在曾梵志的创作历程之中，有两个重要的脉络，其交汇之处催生、成就了《麦田》一作。
从2016 - 2017年伊始，曾梵志立足当代的视角，重新溯源、研究现代主义先驱们，特别是梵高与塞尚的艺术精神。全新的领悟，启发了一系列以梵高肖像、梵高靴子为题的作品。该系列的作品，随后应邀于荷兰梵高美术馆内举办展览，是首批被纳入主馆，与梵高油画作品并列展览的当代艺术作品之一，同一展厅还展出过了Peter Doig，Olafur Eliasson等艺术家的作品。曾梵志以梵高最后一幅绘画为灵感，为展览特别创作了这幅《麦田》，更全面阐述他对梵高与现代主义的理解和创造性重构。
与此同时，曾梵志对抽象绘画的探索，也来到了关键的转捩点，迎来了《麦田》与同时期的一批作品——他在抽象之中呈现具象，又复在具象之中回归抽象，在两者之间的自由转换，不断拓展绘画的边界。远看似是梵高的麦田、飞鸟、夜空、穹苍与星辰等具象，近看则图象消融为曾梵志的抽象线条、满幅的色彩美感与油彩物质质感。
艺术家突破性地采用了四十多种高纯度油彩进行创作，结合色彩不同的浓淡厚薄、明亮度、或轻或重，或深或浅；他娴熟运用湿画法，充份发挥绘画材料的潜能，组合出瞬息万变的视觉体验。画面上的繁与简、增与减、不同的线条形态与色彩关系，从中建立他的绘画逻辑。艺术家研发出专用的画笔，能勾勒出更精细、更灵动转折的线条。创作时的手心相应，精准自如，达到了全新的高度，线条更显动势，传达画者运笔时的身体动能与节奏；画面蕴藏着生命力量，似有气韵，似有风云，涌现其中，呼应着人类的情感悸动。
《麦田》于梵高美术馆首次展出，从未在亚洲公开展出。同时期的作品多被纳入欧美私人收藏。
特邀作者 钟嘉贤
现当代艺术专家、编著《曾梵志作品全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