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军 2013年作 竹石双友

签名：冷军 2013

展览
2013年，冷军绘画艺术鉴赏展，宝珍堂艺术馆，武汉
2021年，未边之变冷军绘画艺术展，宝珍堂艺术馆，广州

在中国艺术史上，竹非寻常草木，石亦非普通丘石。它们是文人精神的图腾，是沉淀千年的品格象征。竹列“四君子”，入“岁寒三友”；石则为案头清供、胸中丘壑。二者相合，便成“竹石双友”——中国绘画史上最具人格象征意义的经典母题。
自北宋文同开创“湖州竹派”，以墨写竹，主张“胸有成竹”，以篆籀之笔写干，以行草之势走枝，以撇捺之法点叶，将笔墨意趣与君子品格融为一体。苏轼继之，不仅以“宁可食无肉，不可居无竹”明志，更提出“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为文人竹画奠定了重神韵、轻形似的审美根基。千百年来，竹石之画皆以水墨宣纸为载体，以书法用笔为筋骨，形成了高度程式化、意境化的东方传统。其间高手如云，却极少有人敢于跳出丹青范式，另辟蹊径——直至冷军出。
冷军以油画写竹石，是真正意义上的破界之举。他曾直言：“用油画来画竹子，我是第一个，中国之前从未有人画过。西方人也不会画，他们画不了，因为他们没有书法的基础，不会这样用笔。”据冷军自述，其竹系列创作始于2006年，最初是在画场景写生时买来竹子作为衬景，偶然发现“竹子还蛮好看的”，于是尝试以油画表现。西方自古希腊、文艺复兴以降，静物多为花果、器皿，风景画中偶有林木，亦以橡树、橄榄、梧桐、松柏为主。竹子作为异域植物，从未进入西方审美与精神象征的核心体系。冷军此举，既是对中国传统竹石题材的拓疆，也是对西方油画题材的破壁——以西方之器，载东方之道。
冷军此幅《竹石双友》（Lot 8302）作于2013年元月，乃其创作序列中第一幅同时以油画写竹与画石的作品。在此之前，冷军曾单写竹，亦曾单写石，而竹石合璧、双清并现，自2013年元月始。是图一出，冷军竹石一脉遂成体系。故观者欲识其竹石之全貌，不可不从此图起笔；论者欲明其开创之功，不可不以此年为断限。他笔下的竹石，绝非简单的写实移植。冷军自述其创作方法：“我是从写生入手，所以画出来很生动，一看就是生活中的竹子，很活。”他将中国书法用笔的提按、顿挫、转折、虚实，一一化入油画笔触之中——“我本身入笔就有一点点书法的味道”。竹叶之穿插、枝干之走向、疏密之开合、浓淡之虚实，皆从传统文人画中提炼：“一定要加入国画的因素在里面，要乱中有序，画出来就会好看”。却以油彩的厚重、层次与光影，赋予竹石前所未有的体积感、质感与生命气息。这是真正的“中学为体，西学为用”：形式是油画，精神是东方；技法有西法，骨力在笔墨。
在《竹石双友》（Lot 8302）中，竹与石并置一图，更具里程碑意义。石在前，竹在后；石为骨，竹为韵。一刚一柔，一静一动，一苍劲一秀润，恰如君子之德两面：内有坚守，外有风骨；立身如石，处世如竹。最耐人寻味者，不在常青之竹，而在那一抹金黄色的老叶——竹已老去，或正凋零。冷军不以全盛写竹，偏以将残入画。据其创作经验，他有意表现竹叶的“丰富性：有绿竹，有枯叶，有受光的，有背光的”。这一笔，深得东方美学“临风将残”之致：竹之将枯，气节愈显；叶之欲落，清骨犹存。金黄与暗青交织，不是衰败，而是经历风霜后的尊严。
从2006年第一幅墨竹油画诞生，到2013年《竹石双友》（Lot 8302）竹石合璧，再到如今不足三十幅的竹系列存世，冷军用油画之笔续写了中国文人画千年的竹石传统。他不是在宣纸上摹写古人，而是在画布上与文同、苏轼、郑板桥隔空对话。他所用的语言是西方的，他所表达的精神是东方的；他的技法是当代的，他的文心是千古的。
文/黄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