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品描述:
款识: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桑麻深雨露,燕雀半生成。
村鼓时时急,渔舟个个轻。杖藜从白首,心迹喜双清。
晚起家何事,无营地转幽。竹光团曙色,舍影漾江流。
失学从儿懒,长贫任妇愁。百年浑得醉,一月不梳头。
坦腹江亭卧,长吟野望时。水流心不竞,云在意俱迟。
寂寂春将晚,欣欣物自私。江东犹苦战,回首一颦眉。
春来常早起,幽事颇相关。帖石防??岸,开林出远山。
一丘藏曲折,缓步有跻攀。童仆来城市,瓶中得酒还。
去郭轩楹敞,无村眺望赊。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
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
四更山吐月,残夜水明楼。尘匣元开镜,风帘自上钩。
兔应疑鹤发,蟾亦恋貂裘。斟酌姮娥寡,天寒耐九秋。
江水东流去,清樽日复斜。异方同宴赏,何处是京华。
亭景临山水,村烟对浦沙。狂歌遇形胜,得醉便为家。
水色含群动,朝光切太虚。年侵频怅望,兴远一萧疏。
猿挂时相学,鸥行炯自如。瞿唐春欲至,定卜瀼西居。
奔峭背赤甲,断崖当白盐。客居愧迁次,春色渐多添。
花亚欲移竹,鸟窥新卷帘。衰年不敢恨,胜概即相兼。
新作湖边宅,远闻宾客过。自须开竹径,谁道避云萝。
官序潘生拙,才名贾傅多。舍舟应卜地,邻接意如何。
秋月仍圆夜,江村独老身。卷帘还照客,倚杖更随人。
光射潜虬动,明翻宿鸟频。茅斋依橘柚,清切露华新。
礼乐攻吾短,山林引兴长。掉头纱帽窄,曝背竹书光。
风落收松子,天寒割蜜房。稀疏小红翠,驻屐近微香。
俊臣仁弟属书为録杜公五律十余首,同治二年三月,曾国藩。
钤印:曾国藩印、滌生
说明:
1.《曾国藩日记》记载,同治二年三月十三日:“午刻写对联四付、挂屏四幅。中饭为陈俊臣、黄晓岱饯行,申初散席。”
2.陈俊臣(1824-1893),字隽丞,湖南桂阳人,晚清名臣。早年入曾国藩核心幕府,后历任江苏按察使、山西布政使、浙江巡抚、山东巡抚等要职,于晚清洋务建设、海防范略、河道治理、文教振兴诸端多有建树,政绩卓著,影响深远。陈俊臣是曾国藩早年最为倚重、信赖的核心幕僚。湘潭定策,一举稳住湘军根基;靖港危局,挺身解救曾国藩于绝境,实为湘军崛起进程中举足轻重的关键人物。二人毕生以道义相许,患难相知,交谊纯粹而笃厚,终身未改。
师门知己 两代名臣
曾国藩赠陈俊臣《行楷“杜甫诗十二首”巨屏》
自 1840 年鸦片战争以来,汉族士大夫逐步走上历史前台,成为清王朝变局中的绝对主角。其中“曾、左、林、李”四人脱颖而出,堪称华夏社稷的时代脊梁。而曾国藩则是这四大名臣中声望最盛、学养最深、功业最卓的传奇人物。他在清廷溃败之际创立湘军,培养大批门生将领,深远影响近代军政格局;后坐镇两江,节制东南四省军务,主持平定太平天国战乱,既是戡乱定局的军政巨擘,更是晚清士林所尊奉的精神领袖。
《行楷“杜甫十二首”巨屏》,是曾国藩平定太平天国收关的重要时期,为劝勉最为倚重的弟子陈俊臣出山辅政而精心创作的书法巨制。全卷恭录杜甫诗作十二首,通篇五百余字,尺幅逾五十平尺。曾国藩传世作书法不在少数,但如此幅一般,作品字迹标准、钤印勘合,创作始末载入《曾国藩日记》,源流清晰可考的作品,遍览公私馆藏及历年市场流传,同类形制与文史内涵之作罕有比肩,堪称近年面世曾国藩书法中的第一名作,更是研究曾国藩与陈俊臣湘师门生交谊的珍贵史料。
上款所题“俊臣仁弟”即陈俊臣(1825—1893),为曾国藩最倚重的入室弟子、湘军核心幕僚,后官至浙江、山东巡抚。陈氏早年求学岳麓书院,道光二十九年拔贡朝考一等第一,被主考曾国藩收为入室弟子,朝夕问学,师徒情谊至深。咸丰三年湘军初创,陈俊臣入幕出任核心参谋,主理军务谋划与人才举荐,军中素有“先见陈俊臣,再入曾营”之说,堪称曾国藩第一心腹智囊。
《曾国藩全集》收录同治二年以前致陈俊臣书信约三十通,日记亦屡见记述,所言皆托付生死的由衷之语,足见二人情谊早已超越寻常师徒,堪为知己:“俊臣深明武事,沉机有谋,吾湘第一人才也。”“此人忠肝义胆,吾之管仲也。”“患难见真情,吾二人,生死不渝矣。”“门生中,惟俊丞可托大事、共患难。”
陈俊臣一生辅佐曾国藩建树极多:组建广武军卫戍湘南;靖港兵败之际,力劝几欲自杀的曾国藩重整旗鼓;更于危局中保全老湘营精锐,为左宗棠日后收复新疆奠立根基;阻击石达开、合围天京诸役,运筹帷幄,功勋卓著。同治元年(1862)太平军围困上海,此地为湘军财赋重地、东南安危所系,绅民奔赴安庆泣请援兵。曾国藩举荐陈俊臣出任江苏按察使,命其统领广武军东下坐镇,陈俊臣以老母待养、湘南防务未靖坚辞不就。曾国藩无奈改派李鸿章组建淮军驰援,就此成全李鸿章立足沪上、淮军崛起、位列封疆的仕途格局。曾、左、李三人功业缘起,皆与陈俊臣的才略抉择息息相关。
左宗棠评:“俊丞大器也。叹服,自以为不可及。”
李鸿章评:“俊臣以母老辞。吾独立无助,能不愧惧。”
史载曾国藩戎马倥偬之际,仍不废读书习字。本作即成于同治二年三月,其时曾国藩坐镇安庆,陈俊臣已然坚辞朝命。曾氏惜其经世之才,亦体谅其奉母尽孝本心,屡次致书殷殷相邀,盼其以天下为重,出山匡扶危局,直言:“非吾辈二三血性君子,挺而出,任艰巨,撑此危局,更谁望乎?”更直言视其为臂膀耳目,朝夕不可离,恳切相挽。而陈俊臣终以老母年高固辞不赴,曾国藩为之怅然良久。
同治二年二月二十八日,陈俊臣奉母命赴安庆拜谒曾国藩。陈俊臣晚年追忆二人相见时“欢然握手,留居公馆,饮食供奉如家人”。滞留安庆半月间,二人朝夕相聚、多次深谈,曾国藩还为其评校文稿。其间曾国藩再度提议保举陈俊臣出任江宁布政使,陈俊臣执意辞谢,曾国藩亦点头会意,不再勉强。三月十三日,曾国藩于衙署设宴为其饯行,并在午饭前挥毫写下本幅《行楷“杜甫十二首”四屏》相赠。次日又亲至江边送行,握手作别,此亦为史籍所载,这对师生此生最后一次会面。
本幅所录十二首杜诗五律,均为杜甫晚年流寓夔州时所作。彼时杜甫避乱幽居江村,自甘淡泊、寄情山水,却始终心怀家国、忧念战乱苍生。曾国藩特意选取这组诗作赠予陈俊臣,用意含蓄深远:先用“用拙存吾道,幽居近物情”,赞许其守志立身、品性高洁;又借“失学从儿懒,长贫任妇愁”,体谅他孝亲顾家、安贫归隐的苦衷;再以“城中十万户,此地两三家”点破个人隐逸小节与家国苍生大义;更凭“江东犹苦战,回首一颦眉”直言时局艰危、战火未熄,委婉劝勉陈俊臣莫恋山林闲逸,当以天下为重,出山担当济世匡时之重任。
此套四屏是曾国藩市场流通作品中尺寸体量最大的珍罕巨制之一,笔墨醇厚端雅、法度严谨,完全契合其中年鼎盛时期书风,特取台北故宫博物院馆藏其同期四屏十字同款字迹比对,笔法、结体、气韵高度吻合,风格标准清晰可鉴。作品源出南洋著名藏家旧藏,流传有绪,创作始末详载《曾国藩日记》1863年3月13日,史料确凿可稽,且品相完好、笔墨精凝,是其中年书法成熟期的标杆性巨迹。其兼具书法艺术、文献史料、历史人文三重价值,承载晚清军政变局、湘军文脉及曾陈师徒交谊,同规制、同题材巨制存世寥若晨星,属馆藏级传世重器,此次春拍首次面世,堪称近年书画市场流通的曾国藩书法第一名件。